经历了纳妾事件和白虎事件的双重打击,温柔和善的玉瑶师姐终于放弃了自己的伪装。

    “唉,你说丞相府多了这么几个人,师傅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那来路不明的孩童,师傅又是怎么想的呢?”

    玉瑶师姐随手拽下一片叶子,叼在嘴里头吹了起来。

    她穿着一等大丫头的衣服,素雅之中带点儿大户人家的奢华,然而配上她卧在树枝上吹小调的慵懒姿态,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我就坐在她边上。

    在这儿,我的视线可以越过层层叠叠的高墙,直看到住着姨娘们的庭院。

    争宠是不可能争宠的。

    怎么可能争得过主母。

    玉瑶师姐忽然把我往腋下一夹,利索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惭愧啊,本小姐十一岁了,然而还是被夹小鸡一样夹了下来。

    “殿下。”

    玉瑶师姐朝刚进来的主母拱手弯腰。

    主母微微颔首。身后跟着的四位新姨娘互相望了一阵,屈膝朝我们道了个万福。

    我没有细看过姨娘们,今天终于见到,所以细细地观察她们。

    四位姨娘,美丽相异。

    但是没有我主母好看。

    你看她们轻蹑的步伐,就没我主母潇洒利落的步子好看。

    苍兰有一回同我讲墙外面的流言,说京城里有七仙子,追求者数不胜数。

    别的不说,就那位排第一的柳小姐,我在一次赏花会上见过,那时候觉得宛如天仙下凡,清逸灵动、浑然天成,然而现在想起来,只不过是因为配了件好看的素纱蝉衣,再加上皮肤白皙、五官秀丽。

    若真是和我主母比起来,倒是有些消瘦与病态了。

    我拿这事儿问师姐,说为什么我主母不在“七仙子”之中。

    师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俗不俗啊。而且,你见过谁把皇后跟秀女比较的?”

    我恍然大悟。

    “不过啊,非要评的话,”师姐的嘴角忽然浮出一丝笑意:“‘七仙子’是评不上,但若要评历代‘七魔头’,我师傅绝对在榜首。”

    我张大了嘴巴,差点儿下巴脱臼。

    玉瑶师姐把我的下巴托了回去,笑道:“怎么,害怕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

    魔魔魔头?

    魔头具体指什么,我不知道,但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词。

    我抬起头看看我主母,却一不小心正对上了她的目光。

    嗯,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是魔头呢?

    玉瑶师姐在逗我。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理活动,主母对我一笑,转过头恢复了随意散漫的样子。

    主母要去花园里,绕路经过我这儿,将我也捎上了。

    苍兰没能跟过来,在院子里和小狗儿斗智斗勇。我同师姐一左一右陪同在主母身边,主母牵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花园里有听风亭。听风亭里的石桌边围着四张小石凳。

    主母率先坐下来,微笑着伸手示意姨娘们坐下。

    我有些纳闷,四个人怎么分三张凳子?

    然而过了一会儿,我就明白了主母的用心。

    三个人坐下来,剩下一位姨娘不知所措地站着。

    就在那位姨娘惶惑之际,主母一个眼神过去,就有仆从端了张绣凳来,搁在姨娘跟前,总算是让她挤着坐下了,只是位置不尴不尬,恰好在另外两位中间,看着拥挤不堪。

    “妹妹们既然进了相府,自然也要走个流程,不然本宫这位置不尴不尬的。”

    桌上就主母一个人支着下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其他人都如临大敌。

    “不过一般来说,这地方留不住人。”

    主母哂笑。

    “不信你们试试。”

    “殿下。”我拉拉主母的袖子,小声道:“爹爹来了。”

    主母掏出手绢擦了擦我吃果子吃出的满脸水渍。

    “本宫知道。”

    我忽然意识到,主母怎么可能意识不到爹爹的到来。

    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非普通人可比。

    这么一来,就好像我是故意讨主母欢心似的。

    我有些难过。

    然而主母还是朝那方向瞥了一眼,速度之快,叫人疑心那是不是不经意的转头。

    一盏茶的时间没过,姨娘们就各自推脱着要回去了。

    与主母同桌,叫她们如坐针毡;也真是难为她们跟了一路。

    从逃离的速度来看,我怀疑她们更想回宫而不是回房。

    姨娘走后,主母又散了仆从。

    这时候亭子里只剩下我和主母两个人了。

    对啊,两个人!

    玉瑶师姐呢?

    “呼,终于走了。”主母在没旁人的时候真像个小孩子:“听说这几日你学了些小把戏,给本宫瞧瞧?”

    一定是师姐透的风声,可是我还没有熟练呢。

    虽然但是,主母要看的话,另当别论。

    我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地按师姐的教导吐纳,周身之气在上半身的经脉间运转,忽然双目大睁,打了一套拳法。

    “有趣,”她打量着我的一举一动:“玉瑶怎么净教些花架子?”

    我加了自己的领会,疏通了一处极难的地方,玉瑶师姐连连称赞。本以为会得到主母的夸赞,谁知道却得到了“花架子”这样的评价。

    我先是瞪大了双眼,接着眼圈就委屈红了。

    “哎,不是,”主母连忙倾身过来帮我揩眼泪:“你哭什么。”

    “呜呜呜——”

    我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除了苍兰,没人帮我擦眼泪……”

    “慕姐儿……”

    “殿下对我真好……”

    “……可是……”

    “怀慕最喜欢殿下了……”

    “能不哭吗……”

    “呜呜,我还是想哭……”

    等到师姐回来的时候,将看见这样一副稀奇的画面。

    我哭累了,趴在主母肩头一抽一抽地吸鼻子。

    师姐看着主母被沾湿的半边衣肩花容失色:“慕姐儿,你怎么……”

    主母把我强行塞给玉瑶师姐:“抱着。”

    师姐一脸懵,僵硬地将我搂在怀里。

    “帮我哄哄。见不得人哭。”

    “啊?”

    玉瑶师姐的目光在我涕泗横流的脸和主母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忽然一咬牙。

    “呜呜,师傅,我分到的不是人干的活啊,好累啊呜呜呜。”

    一双桃花眼山雨欲来。

    主母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复杂,忧虑、憔悴、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喷薄而出。

    “跟个孩子比,你几岁啊!”

    小猫儿是一只白虎,这我一点儿也不敢相信。

    先生不让我们看志异的书籍,然而我偷偷看过几本,发现上面的白虎和小猫儿一点儿也不同。

    古书上画的白虎潦草敷衍,看上去像是用线条硬生生拼凑出来的一样,哪里有小猫儿活泼可爱。

    最后,我被师姐说服了。

    “小猫儿,你说你一只白虎,我这么叫你是不是不好啊?”

    我问小猫儿。

    它昂首挺胸地从我身边走过,不给我一个正眼。

    嘿,这家伙,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我决定不给它换名字。

    小猫儿一如既往地凶,白天不定时出现在任何僻静的角落,晚上远远地蜷在墙角。

    但是我发现了小猫儿的好处,那就是它不会给我回答。

    也就是说,我单方面说,它单方面听,时间就这么一划而过,倾吐完之后,我心情大好,它自顾自地走开。

    我因此对小猫儿生出了亲近之意。

    因为没有被告知小猫儿的真实身份,所以苍兰一直和小猫儿较劲跟,认真地以为那就是一只猫。

    至少是什么可以驯服的奇兽,否则主母也不会送给我玩。

    她真是低估了我主母。

    主母虽在相府之内,却常常有人来拜访。

    她的访甚至比来找爹爹议事的朝廷重臣来得频繁,虽然大部分人总是被她避之不见。

    天子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这些人在想什么!

    有一日,我看见一位竹扇青衣的清冷公子匆匆踱过小石径,还以为是哪一位拜访者终于得见,悄悄跟在身后。

    那位公子行步极快,却看不出章法,只在瞬息间,就将我甩开好大一段路。

    我先是跟着走,后来就变成了沿着小道飞跑,想要见一见江湖高人高谈阔论的现场。

    谁知道那青衣公子一见到我主母就大倒苦水,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后来我就知道了,魔门不可以一面之交识人。

    玉瑶师姐温柔似水,装的。

    青衣公子独步世外,装的。

    唯一不装的只有我主母,笑则笑,怒则怒。然而她看着城府极深,旁人轻易不敢揣度。

    这位青衣公子,也是我主母的弟子,本名常渡,字泊雨。

    野渡夜泊潇潇雨。

    对了,说一句,常公子新近跃升为长安城恨嫁榜榜魁。

    再提一句,此榜状元曾是我爹爹。

    “常泊雨,你好大的胆子!”

    主母随手抄起一把扇子,将一本书飘飘然地扫了出去,看上去毫无章法,实则用了三分功力,叫常泊雨应付不及。

    他用扇子在面前一挡一转一挑,退了半步稳住下盘,才将那本书转了方向。

    他连忙跪下来:“是弟子失言!”

    “此等妄语,不堪入耳!”

    主母勾勾手,将那书收了回来。

    “告诉他们,魔门已非往日之魔门;前尘往事,休将再提。”

    玉瑶师姐站在主母身后,朝常公子递了个眼色。

    “师傅莫要烦心,”她低下头,贴着主母的耳朵道:“鱼龙混杂,指不定有那一位遣来打探消息的。”

    主母点头:“不必说,还能是旁人?想不到本座这皇兄对本座如此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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