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回来的第二天,皇上就来了。

    皇上好像很喜欢来丞相府。

    虽然我没见过皇上,但我对这点格外肯定,因为三天两头就有人告诉我和苍兰,要好好儿地待在屋里,不要到处乱走;有时会告诉我们,不要惊了圣驾。

    可是这一次,我和哥哥都被叫到了皇上幸的前厅。

    我们相府的花园格外大,今日更是全员出动,从上到下整装待发,好像在等待什么。

    苍兰等人因为“地位低下”,被禁止进入前厅,只能远远地隔了几处园子候着。

    带我们往前的是一位美丽的姐姐,穿着一等丫头的衣服,气势上却胜了一等丫头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像是下人。

    我们跟着她走了一会儿,渐觉路途漫长,只是姐姐自信无比,弄得我和哥哥都不好意思提醒她。

    又一会儿,我们实在是忍不住了。

    “姐姐,”我提议道:“往这边走。”

    美丽的女子莞尔一笑,却道:“何丞相的孩儿真真如他一般伶牙俐齿。虽然我很喜欢听你这么大的孩子叫姐姐,但是,我已经三十来岁了,不可以叫姐姐了哦。”

    啊?三十来岁!

    配上这样年轻如少女的面容,那不是成妖怪了吗!

    书上画的、能吃人的妖怪!

    我和哥哥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彼此心虚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

    不要吃小孩,小孩虽然肉嫩但脏,跟泥猴儿似的。

    那位“姐姐”好像看破了我们的小心思,温温柔柔地解释道:“不是啊,习武之人容颜年岁不与常人相同,就比如我师傅,已过而立之年,也只有二十来岁的样貌。当然,你们非要说她是老狐狸,也不是不可以。”

    “姐姐”说完,掩着嘴嘻嘻地笑了起来。

    还没笑完,就听见主母的声音幽幽地飘来:“玉瑶,本座是老狐狸,你是什么”

    哦,原来这位叫玉瑶。

    “玉瑶不敢与师傅相争,”玉瑶笑道:“师傅能看上‘玉狐’这名号,弟子诚惶诚恐。”

    “没看上,俗,”主母转头朝我们挥挥手:“快来,别让皇嫂等急了。”

    我见她们虽然以师徒相称,然而却气氛融洽,叫我羡慕不已。

    我与哥哥在先生面前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先生每天都要检查课业,叫我们烦不胜烦。

    对了,既然玉瑶“姐姐”称呼主母为“师傅”,那是不是意味着

    主母已经四十来岁了!

    我悄悄地从背后观察主母,却见她发色润泽,墨云一般盘在脑后,绝对看不出年纪。

    她的步伐虽然不似玉瑶师姐那般轻盈,然而沉稳从容,总有一种可以意会不可言传的别样气质。

    或许可以称为:霸气。

    想到这儿,我肃然起敬。

    然而,就算我和哥哥如何小心翼翼,还是触了霉头。

    “皇兄好手段,逮着机会给驸马塞美人,算是什么意思?”

    主母堵在门边,先奉上一声冷笑,朝后招了招手,示意玉瑶将我们带走。

    玉瑶也皱了眉头,蓄势待发,手中握拳,被主母安抚性地一瞥,乖乖一左一右地拉着我们走了。

    玉瑶姐姐好像非常不熟悉相府的布局。

    没一会儿,她又走回了前厅。

    她带我们匿在繁盛的树叶中;那儿正好可以看见屋里人们的一举一动,又不至于被发现。

    就这么一会儿,前厅里已经换了风向。

    “陛下恩泽,臣惶恐,实在惶恐不敢受!”

    这是我爹爹的声音。

    “爱卿为国殚精竭虑、立下汗马功劳,赏赐再丰,也及不上爱卿的贡献啊!”

    那大概就是传说里的皇上吧。我看了一眼,没看清楚他的相貌,不过大约和我的主母相似。

    “呵,说是赏赐,只怕是担心师尊在相府过得太舒服了。”

    玉瑶愤愤道。

    主母一直撑着脑袋看爹爹和皇上周旋,时不时抿一口茶或掂块茶点放在嘴里。

    皇后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几次三番对着主母欲说还休。

    过了一会儿,等到茶点碟子已经被她吃空了,主母忽然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拱手道:“替驸马谢谢皇兄了。”

    不是开始还不愿意的吗?怎么回事!

    我们树上三人惊呆了。

    玉瑶喃喃道:“道家有夺舍之说,难道我师傅被夺舍了?不对啊,以她的本事,不夺舍别人都是好的,怎么现如今如此这般?难道,真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就这样,我与哥哥在玉瑶的自言自语中,收获了四位名义上的娘姨。

    长安城里再一次轰动了。

    “你们说,这长公主刚刚带了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回来,何丞相就纳妾,这其中的曲折纠葛,咱们不得咂摸咂摸?”

    “不是何丞相纳妾,是皇上赏赐的美人。”

    “皇上赏的?怎么可能!”

    “不用说,一定是皇上赏赐的。你们想想,除了皇上,谁能让驸马爷在这风口上纳妾啊?”

    “不可说,不可说。慎言。”

    玉瑶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没有走出来:“师傅,您不是教导弟子不可以不忠吗?怎么就这么看着那四个妖艳贱货登堂入室!”

    我主母一边给我梳头,一边道:“怎能用此粗鄙之语。”

    她意指“妖艳贱货”四字辱人。

    可惜玉瑶师姐浑浑噩噩,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是不是丞相要挟你?我就知道天底下没个可靠的男人!”

    我深深为玉瑶师姐的理解力忧虑。

    主母依然只是给我梳头,命人将玉瑶师姐叉出去休息。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主母二人。

    我有点儿惶恐。那是来自本能的、躲避危险的惶恐。

    主母忽然问我:“丫头,那天你是不是听到暗卫的话了?”

    我僵住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

    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好久。

    主母是玉瑶姐的师傅,有通天的本领,敏感度定异于常人。

    这么一来,我怎么可能不被主母发现。

    思考清楚后,我只好点头。

    头顶上没有声音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主母对我道:“你天资不错。”

    就这?

    我有些呆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主母的金口玉言何其珍贵,那么我一定会被惊掉下巴。

    主母像是没有看穿我故作镇定的状态,一边细细地篦着我的头发,一边对我说:“问问你父亲,你愿不愿意习武。若是习武,不要像之前一样花拳绣腿,我给你找老师练练手,名门,正教,功力深厚。”

    当天晚上,爹爹就破天荒地来看我了。

    我将主母的话原原本本地对他说了一遍,爹爹沉默半晌,终于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不对什么?我有点儿懵。

    玉瑶师姐这几天住在我的院子里。

    她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爹爹,剐了他一眼,就像没看见似的飘然而过。

    我惊讶了。

    我爹爹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里头的仆从见到他都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即使我父亲看上去只是书生模样,更不用说外面那些指着他升官、发财、养家糊口、安居乐业的人了。

    可眼前的玉瑶姐姐却丝毫不分给他半眼,爹爹也没有在意,甚至停下来叫住了她。

    “玉姑娘。”

    我能看出来玉瑶师姐非常不情愿地停下脚步。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真是至理箴言。

    “何事?”

    爹爹磨蹭了半天,才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师傅可曾有心上人?”

    “有,特别有。放在心尖儿上的那种。”

    “是谁?”

    爹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好在他撑住了,不然我可能会被吓到做噩梦。

    “丞相何不去问我师傅?”

    我想,完了,玉瑶师姐的理解又出问题了。

    若爹爹能问着,又怎会纡尊降贵来问她?

    我看爹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离去。

    他定是生气坏了。

    “慕姐儿,我来找你玩了。”

    玉瑶师姐温温柔柔地往椅子上一靠,突然抓起我的手,盯着上面一块刮痕。

    “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将我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了上面的淤青。

    “慕姐儿,谁欺负你了!”

    小猫儿这个时候也过来了,虽然依然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至少是在我的身边转悠着,末了终于在我身边的椅子上摆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姿态。

    玉瑶师姐一看到小猫儿就大吃一惊。

    “白白白虎!”

    “竟然是活的!”她惊讶道:“开始它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尊雕像!”

    被小猫儿这么一打岔,我悄悄将手从目瞪口呆的玉瑶师姐手中抽出来,放下袖子。

    “师姐,这是小猫儿。来,小猫儿,这是我玉瑶师姐。”

    “你叫它什么!”

    “小猫儿。”

    “你叫一只白虎小猫儿?!”师姐站了起来,围着小猫儿打转,仿佛是看丢了魂,末了失魂落魄地跌在凳子上:“我师傅认你当女儿,没认错。”

    “中原白虎,天下独一对,皆在师尊坐下”她缓缓道:“若让天下人知道,小白虎被你这小丫头养在房里当小猫,指不定要啼笑皆非。”

    师姐颓丧至极:“果然,师傅见不得小孩;有了孩子,就不要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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