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天青云淡,和煦的风刮过檐角枝头,入了荣王府。

    前后院的仆人女婢私下里都在议论,近日小郡主似乎因着好事将近,素来刁蛮跋扈的性子竟变得和善了不少,好几日都未曾责罚过下人。

    这可是这批下人入府后的头一遭。

    不得不说,那个名叫周朴的儒生当真是有些手段的,能够将这性情古怪的沈末苏哄得非但转了性子,还给近侍婢女赏赐了不少首饰金银,一副也要给她们做主婚配的架势。

    如今外面的流言已经是越发难听了,娇蛮郡主爱上穷酸书生的故事成了城里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皇室秘辛。说书人也免不了编几个大差不差的故事,在茶楼一茬接一茬地讲。

    沈末苏对这些流言蜚语丝毫不在意,一心要嫁给心上人的她只当那些人是说她酸话,尝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甜头,自然要编排些不好听的话。

    她身为皇室郡主,对这些庶民自当宽容。

    闲话比起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更何况,那个女人已经死在春庭阁了。

    沈末苏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更甜了几分。

    她身娇玉贵,在感情上也能强求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姻缘,只是与她的周郎有过一段前尘往事的绣娘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现如今那令她如鲠在喉的东西终于化作了一团泡影,沈末苏的心情自然是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更令她高兴的事,当她告诉周郎此事时,周郎并没有痛心疾首,闻言只是轻叹一声,而后便环上了她的腰肢。

    听见绣娘名字时,他窄长的眼中尽是怨恼悔恨,看向沈末苏时,又重新变得炽热起来。

    “往后莫要提那个女人了,”周朴同沈末苏耳鬓厮磨,如玉般温润的嗓音说话时像在叹息,“我当初也不知被她下了什么迷魂汤,好在我的苏儿令我及时清醒了过来。”

    周朴握着沈末苏的手,几乎是赌咒发誓似地说:“苏儿放心,从今往后,我周朴心里眼里只会有你一人,旁的再不多看一眼。”

    这话说出来纯粹是哄沈末苏开心的,她自己心头也知道,但也不免为男人这样的诚意而动心。

    周朴已全然为她臣服了,无论他是否为沈末苏立下誓言,从此以后,他的身边都不会再出现任何女人了。

    沈末苏笑得眉眼弯弯,嗔他一句:“我还担心你要讲我善妒。”

    周朴也笑起来,眼中一派温柔,尽是对沈末苏对喜欢,当真全心全意只爱她一个一般。

    他将沈末苏揽进怀里,用手指梳理她乌黑秀丽、即将为他绾起的发:“怎么会,在我心中,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末苏瞧着他的眉眼,觉得周朴哪里都符合她的心意,尤其是笑起来时长而微挑的眼尾格外好看,真真是面若冠玉,薄唇若涂丹朱。

    世人虽说丹凤眼的男子大多寡情,但沈末苏总觉得周朴绝不会是那样。

    小郡主自小浸在蜜罐中,受尽了疼爱长大,加之不受约束,自然而然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碍于是朝野上下唯一一位亲王的小女儿,能叫她好好学规矩的人本就少了,连皇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旁的人更是不敢管束。

    由此,沈末苏愈发天不怕地不怕起来,喜欢什么便说什么也要得到手。

    能夺走的自然不会是爱,她只不过是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尽了一份心力而已,几个平民百姓丢了性命又算什么?

    二人正在房中你侬我侬时,一道身影不合时宜地敲响了房门,搅散了一室旖旎。

    “郡主,该用膳了。”

    尤梨古井无波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沈末苏当即皱了眉头,从周朴怀抱中退了出来,将房门打开。

    尤梨正躬身站在门外一步远的距离,恭恭敬敬地垂首,宫里出来的教养拿了个十成十。

    只是沈末苏越看,越觉得尤梨这模样让她心中不悦。

    她当即动了怒,扬声呵斥道:“你怎么回事!不知道本郡主不喜被人打扰吗?”

    沈末苏想起来这婢女低垂的脸上有双美目,总令人觉得顾盼生姿,将那些穿金带银的富家小姐们都比了下去。

    此刻她出现在自己和周郎的房门外,很难不说有什么别的心思,因此将郡主身份同雷霆怒火一并发落在了尤梨身上。

    只是尤梨半点不知道怎么讨好主子,像个被抽去了三魂七魄的假人,只知道一板一眼地说:“奴婢知错,王爷请郡主前去用膳。”

    沈末苏此刻对自己要来的宫侍有些烦了,她起先只觉得宫里来的婢女,必定能将她服侍得妥帖,哪成想这婢女长了张一看就知道如何勾引男子的面容,必定和那些下贱人一样,满脑子想着如何爬上她周郎的床。

    如今骑虎难下的也是她,好说歹说这婢女是宫里送来的,也是她亲口要的,倘若就此赶出去了,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传她藐视天恩呢。

    和周郎婚事在即,这样大的事还是不能让皇上知道的。

    沈末苏打量了尤梨好几眼,确信这女子不如自己生动灵趣,半点也不讨喜,周郎向来也看不上这样古板的女子,这才勉强给自己顺了气。她理了理衣襟,趾高气扬地说道:“本郡主知道了——你叫什么来着?”

    尤梨垂着头,连动也不曾动一下:“奴婢贱名尤梨。”

    “知道了。今日你不准吃饭,滚。”沈末苏将尤梨的脸和名字在心里挂上了号,而后将门关上了一扇,示意尤梨可以下去了。

    尤梨应了一声是,屈膝行过礼后便退了出去。她绷着脸上的表情,直到穿过了四下无人的走廊后,这才活动了脸上的皮肉,换下方才那副木讷的表情,狠狠翻了个白眼。

    倒也不知道让死人不吃饭,是多严重的惩罚。

    腹诽一番后的尤梨重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在心底整理起了这几日在王府探听到的情报。

    根据周朴的种种表现来看,这人绝非良配。

    在他心中,无论沈末苏是貌若天仙还是状似东施,都没什么所谓,只要她是郡主、父亲是荣王,那在周朴心中,沈末苏就是天下第一好的女子。

    尤梨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困守在院墙中的鸟儿,当真可惜了沈末苏这张美人面。

    不过一码归一码,毫无人性的漂亮,也终究是只有一副精致的躯壳罢了。

    她也该亲自尝尝什么是被情郎背叛的滋味。

    思绪收拢,前行复又几步,回廊便走到了头。

    台阶之下,便是百花丛生的王府后花园。

    今日晴空万里,游云也少,日光正好为王府增添了几分金碧辉煌之色。

    荣王府倒是同传闻中一样,极尽奢靡,比照前朝阿房宫所修建的亭台楼阁连绵不绝,红墙碧瓦贵胄森严,气势恢宏。

    荣王正是用自己这懦弱贪财的本事为自己造了个好金窝,倘若再聪明一点,想必都活不到现在。

    尤梨啧啧几声,驻足廊下,听着枝上几只正在修炼的小麻雀精正交头接耳说着京都城内王公贵族的趣事。

    也无非是些宠妾灭妻、偷养胡姬的寻常事,没两件有意思的。

    尤梨摇了摇头,按着来时的路准备回下人院里去。

    偌大的荣王府令本就不擅长记方向的尤梨头痛不已,靠符纸小人带了整整三天的路才勉强熟悉了平常需要走的路。

    至于院落布局,她宁肯牺牲灵力靠符纸为她摸清方向,也不愿意自己去碰壁摸索了。

    这样避免了成事效用太低浪费时间,也不容易因为到处闲逛遭到训斥。

    尤梨好不容易摸清了回院落的路,终于松了口气。

    她能有站在这里的机会,全靠那位自称“九千岁”的东厂宦官。

    这是尤梨向他所要的报酬。

    这次的契约,尤梨不换财富,不要寿命,要的仅仅是借一借这权臣的东风,替自己办两件不算太难的事。

    如今进了荣王府,已经算完成一半了,剩下一半要求,她得先留着。

    她知道,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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