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初见

    回府后的步澄无所事事地熟悉周边环境,皇上为步家举办的接风宴在第二日晚上,她便随意在坊中逛。

    步家的宅子在永康坊中。永康坊是朝中三品以上实权官员聚居的地方,往来间尽是名人雅士。

    坊中景致独特,庭院道路间依自然之势植有花草。时至三月,碧草葳蕤、繁花盛绽,春风温柔而过。

    步澄路过坊口一棵杏树时,见着满树杏花如雪间一根红绸垂落而下,其间依稀可见墨痕。

    她心中生出好奇之意,本已离开的步伐又倒退了几步,回到杏树下仰脸去看。

    这棵杏树大抵是有些年岁的,枝杈繁茂、簇花如云,站在树下往上看时只能看到层层如雪杏花,日光间或漏下。

    红绸所挂的位置并不算高,步澄抬手想拉下来仔细查看一番。只是那布条看着不高,随风摇曳间却怎么都够不到。

    这个高度倒也不必爬树,步澄寻思着自己跳一下便能够到。

    她转头四下看了一番,坊间静谧、只余风声,便自如地俯身把裙摆系起,衣袖挽起,蓄了力跳起。

    居然没够到?步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有些惊讶。

    再来!她随手把额前落下的碎发挂在耳后,抬头看了一眼垂下的红绸。

    又跳了一下,步澄的指尖够到了红绸,使力的瞬间她忽然有些迟疑,担心自己这样会把花枝折断。

    此处虽然无人,冒然折花也是不对。犹豫了一下后,她松开了手,又摸了个空。

    正思考着要不还是爬到树上看?便听得一声轻笑自头顶枝叶间传来。

    步澄心中一顿,怎么会有人在树上?

    只是一瞬之后,她便收拾好了心情,从容地把衣袖放下、裙摆解开,又听得树上那人轻嗤一声。

    步澄全然不受影响,摆出温和端庄的笑容仰头看向枝叶之间,打算致以亲切友好的问候。

    树上那人似是俯身看来,满树杏花间有白色袍角垂落,在微风中悠悠轻晃着。

    那人抬手拂开如雪杏花,露出的指节白皙如玉,墨发散着,随意垂落下来,却遮不住容颜的熠熠辉色。

    其间一双眼眸如星,乌黑明亮,眼尾微微上扬,带着轻狂骄纵的锐气。

    午后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洒下一片光影。而他携了笑意垂眸看来,眉眼间尽是数不清的灿灿辉色。

    步澄正在心中轻赞,便见得他懒洋洋一翻身,半倚着树干神色轻慢地笑了一声,目光戏谑:“好笨。”

    笨?步澄心中瞬间有小火苗窜起,长到这么大,别人夸她聪明的话听过不少,但还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笨。

    步澄很是不服,提气跃上树干,扯下红绸伸到那人眼前用力摇了摇,扬起下巴看着他。

    “还挺争强好胜。”燕涟失笑,将手中把玩着的匕首收起,伸手拽过红绸另一端抬眸看她,“放手。”

    “你放手。”步澄毫不气地回嘴。

    燕涟轻啧一声,使了巧劲要把红绸从步澄手中抽出。

    步澄只来得及捏紧其中一端,猝不及防被拉到了他面前,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条件反射地一掌拍出。

    燕涟有些讶异地挑眉,侧首避过了她的掌风,步澄手腕一转朝他拍去,他竖起手掌挡住了步澄的攻击……

    两人在树上过了几招,各执红绸一端僵持着,燕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问道:“练过?怎么刚才那么笨?”

    步澄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他便笑出声来,扬起的声音里摇晃着笑意:“嗯?”

    步澄假笑:“三脚猫功夫而已,不足为外人道。”

    没想到燕涟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步澄被他气笑了:“你不知道什么是谦虚吗?”

    燕涟懒散答:“不知道啊。”

    他又扯了扯一端的红绸,皱起眉头道:“我说姑娘,你抓着我的发带不放是什么意思?”

    “你的发带?”步澄怔了一下,目光落到红绸上,上面随意写着一排字,完全看不出来是条发带。

    她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在发带上写字?”

    “不好看吗?”燕涟把发带摊平,露出上面写的字,挑眉问道。

    步澄低头看了看字体,行云流水、洒然不羁,是好看的,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燕涟嗤笑一声:“我自己喜欢就好,管别人怎么看?又有谁敢对我指手画脚?”

    步澄便松开了手,心道这人倒是洒脱得很。

    燕涟接过发带将头发束起,方才倚树而坐时的随意懒散也被全然敛起,垂下的红色发带随风轻扬,露出的眉眼带着明烈张扬的少年意气。

    他偏头打量着步澄,步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右眼尾处有一颗红痣,与上扬的眼尾相呼应,平添几分恣意的风流艳美。

    “看什么?”步澄在他含笑的目光中忽然有些不自在,凶巴巴地瞪回去。

    “你倒是有点意思。”燕涟轻啧一声,抬手把什么东西随意插在步澄发间:“喏,小爷心情好,送你玩。”

    不等步澄开口拒绝,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春风走过,花枝摇曳,杏花悠悠然落在他发间,而他只漫不经心地拂去,举止间是风流洒意。

    步澄看着他渐渐走远,而后……从容翻墙进了其中一座院落,只觉着他方才的形象瞬间破灭了。

    她抬手去摸发间的东西,本以为是方才他把玩着的匕首,特意用衣袖垫着手去拔,触手却是凹凸不平的玉石触感。

    她觉得有些奇怪,拔下之后才发现是一支绾发用的玉簪,簪头雕着朵朵杏花,小巧而精致。看起来像是刚雕成的模样,簪身还未来得及细细打磨。

    糊弄谁呢?

    步澄轻哼一声,不过萍水相逢,谁要收他的东西?这不成了私相授受吗?

    她也跳下树,随手将玉簪挂在枝干上,仍是燕涟之前挂着红绸发带的地方。

    ……

    燕涟翻舒闻枫家的院墙十分熟练,舒闻枫在院墙下等燕涟时也十分自如。

    只是舒闻枫见了燕涟两手空空地走下来,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拿了玉去雕玉簪了吗?簪子呢?”

    燕涟不在意道:“送人了。”

    “送人了?”舒闻枫怀疑地看着他:“谁啊?”

    “不认识。”燕涟自顾自地往前走。

    “不认识?”舒闻枫顿时肉痛道:“那可是和田白玉!有市无价的珍宝!你拿练手玩已经很浪费了,你还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燕涟,燕世子,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啊……”

    “别啰嗦了。”燕涟了解舒闻枫的德行,打断他提到钱时的喋喋不休,直奔主题道,“现在进程如何了?”

    舒闻枫闻言又嘟囔了几句,这才从钱眼中跳出转向了正题:“其他陆陆续续都在准备,只有绳子……”

    “这个也没问题,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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