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一通操作后,陈业生站到一个小圆台上。
一个机械架子被挪过来,将陈业生的身体固定住。
以免他忽然摔倒。
而后一个连着乱七八糟数据线的头盔就卡在了他的脑袋瓜子上。
最后是一副眼镜。
按照江亭的说法,一会儿模拟器会在他脑袋里生成画面,而陈业生睁开眼睛以后看到的,就会是模拟出的世界。
“开始了。”江亭提醒了一声,就按下启动键。
陈业生闭上眼睛,感觉到了头盔上有一些点位,开始按摩自己的头皮。
麻麻的。
慢慢的,一些非常真实的画面就开始在脑海中浮现,并且越来越逼真。
就好像自己真的能看见一样。
只要睁开眼睛。
于是陈业生缓缓睁开眼睛。
顿时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眼前哪里还是刚才的实验室。
他现在分明是置身于一条繁华的街道,而且正在向前行走。
画面有些震荡,陈业生觉得自己都快晕船了。
对了,江亭之前说过,这里是第一视角。
所以自己现在的角色是个醉汉?
不对。
陈业生仔细感应了一下,这应该是个老人。
醉汉的震荡幅度不会这么均匀,那应该是真的晕船式走路。
而现在的视角,更多的是踉跄的感觉。
“请问你,认不认识小六娃。”画面转向一个过路人,是个女孩。
陈业生听到声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去的,看来这个老人在找人。
小六娃,是他的孙子?
陈业生瞬间就联想到了孙子走失或者被拐的事。
被问到的女孩正捧着奶茶在喝,她望着老人一脸懵逼。
“不认识。”
女孩连忙摇头,掉头就走。
显然是觉得这个大爷很奇怪。
大爷又问了不少人,多数人的反应都跟女孩差不多。
都觉得这个大爷很奇怪。
陈业生感觉有点心酸。
倒不是他有多圣母,关键是第一视角,那个感觉比看新闻的感觉强烈很多。
看周围人穿得很多,天气应该是很冷的。
但是这么冷的天,大爷穿得不多。
陈业生能感觉到,他穿的只是一件破烂的大衣,头上似乎还卡着个帽子。
不过看不到式样,应该就是那种老人帽吧。
陈业生看着他一路往前走,突然间,前边一个魁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老头子,你他娘的干啥呢?属狗是不是,挡尼妈的路啊?”
陈业生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被一句连贯的脏话喷了一脸。
这又是谁啊……
陈业生不是易怒的人,他此时倒还没有生气。
他看清楚那魁梧男人后,立刻就看出。
这人绝壁喝多了。
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我在找人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说话间就想离开。
那醉汉一把将老人拽回来。
“跑什么啊?给大爷跪下认错,我就放过你。”
醉汉此时显然已经喝high了,八成也是受了什么气。
想借着欺负弱小,来壮壮自己的威风。
社会渣滓了。
陈业生心道,老人此时最好是向过路的人求助。
毕竟这里是繁华的街道,又是晚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然而这老人估计是有些心气的,居然怼了那醉汉一句。
“你不中我跪的!”
醉汉本来就喝得人畜不分,此时听到这小老头居然敢反抗自己,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居然没有一点道理,揪着老人就打了起来!
第一视角顿时崩坏,陈业生只觉得自己像是海上行舟,遇到了浪似的。
跟着视角剧烈晃动了起来。
晃得他是浑身难受。
难受中,他勉强去看,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点。
虽然自己现在“附身”的是一个老人家,但好像还是有点本事的。
在醉汉体型和体力的巨大碾压下,居然还能支撑一会儿。
甚至于……似乎攻击到了那醉汉的一些痛点。
陈业生听到了那醉汉吃痛的声音。
可惜并不足以让醉汉丧失战斗力,反而更加刺激了醉汉。
赶紧跑啊!
陈业生见醉汉终于被老人推开,在心中大喊。
事实上老人也的确想逃跑,可是他跑不动了。
一副年老力衰的残躯,如何能在挨了这么多拳脚后,还跑得很快呢!
“打人了,救命啊!”
老人发出求救。
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正义的围观群众,纷纷拿起手机,记录醉汉的罪行。
以及拍下老人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然而,竟没有一人上前帮忙。
那醉汉从垃圾桶里摸出个酒瓶子,已经追到老人跟前。
陈业生只觉得后边传来一阵闷响。
而后他就看到画面渐渐望向了天空。
在霓虹灯的映衬下,天空是紫红色的,看不到一颗星星。
而他居然觉得自己眼中的天空似乎放大了一些,身体居然变得异常轻。
好像一点儿重量都没有。
怎么回事?
好像忽然能控制自己的视角了。
接着,陈业生听到街道上人们的惊呼声。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他让自己落到地面上,看到地面上躺着一个苍老的人。
老人的帽子被摔出去了,后脑上鲜血不止。
他像是被电击一般的、不住抽搐着身体,抽搐的幅度越发微弱。
而那醉汉见状,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逃命般地跑了。
周围的人依然举着手机在拍。
陈业生怔怔地看着那些不住谴责醉汉的人,和那些同情地看着地上老人的人。
救护车的声音响起,但老人的身体已经逐渐冰冷。
陈业生心里忽然很难受,又有一股怒气突然地就烧了起来。
他看到老人甩出去的帽子,走过去,想将帽子捡回来。
一看才发现,帽子上边有个熟悉的印记。
那是军人的帽徽!
陈业生心中一凛。
那帽徽好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陈业生觉得自己的精神完全被帽徽给吸了进去。
山沟沟里生长的男孩还没成年,就参了军。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参军是混饭吃的一个好选择。
但男孩不是为了混饭吃,他只是觉得,唯有扛起枪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没有枪,在敌人的刺刀袭来的时候,就只能成为刺刀下的亡魂。
所以他少年时就敢上阵,就敢开枪杀敌。
20岁的时候,胸前已经挂了三枚军功章。
世界霸主入侵邻国的时候,为了不让战火烧到家乡,他再度请缨前往。
和自己的好战友一起,前往那冰天雪地的异国他乡。
那个战友,小名六娃。
六娃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排行第六,所以叫六娃。
两人都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战功赫赫。
只是那一战,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六娃。
他不幸被俘,遭到敌军羞辱的时候,被往死里打,也决计不肯跪下。
战胜后,作为俘虏的他被交换回国,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私底下,还会悄悄地去找咯六娃。
那个在战场上给他挡过一枚子弹的六娃,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
这么一找,就是57年。
直到已经有些老年痴呆的老人,在电视上看到了一篇关于烈士的报道。
“六娃,淮城……”
老人只记住了这两个字眼,居然翻出当年的军帽,背着个小布包就独自前往淮城,寻找六娃的踪迹。
独自一人找了半年。
多次有人报警,说是发现一个老年流浪汉。
警察试图帮他找到回家的路,可是老人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在淮城找六娃。
他连自己都忘了,也记得要找战友的事。
“六娃哎,你在哪哎?……”
老人无数次错认,无数次呐喊。
终于倒在了寻找六娃的路上。
陈业生感到眼睛似乎湿润了,他缓缓触碰自己的眼睛。
有泪。
是同情吗?还是感动?
陈业生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怒不可遏。
他站起来,看着醉汉奔逃的方向,眼中升起浓烈的杀意。
登时,天色大变,乌云笼罩。
雷霆于乌云中翻腾,闪出刺目的电光。
直接劈在了那仓皇奔逃的醉汉身上。
只是一瞬间,醉汉魁梧的身形被劈成焦炭。
雷霆炸响。
而现实中,13层实验室里,江亭连连退后几步。
就在刚才,有一个玻璃罩碎了。
里面悬浮着的芥磁石,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炸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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