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尤梨并没有探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次日一早,她装作熟悉环境,于楼中又探查了一整天。

    她仔仔细细几乎逛遍每个角落,可惜临了还是一无所获。

    到了傍晚尤梨回到屋中,坐在桌前无奈地捻着指尖,愁眉苦脸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人多眼杂,邪物都不敢出来作祟。

    或许还得等到入夜,她才好继续查探。

    思及此她撇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脑中一转,信手从袖中取了一张黄纸铺开,没有找到笔便用手指沾了桌上的墨,潦草画了几道。

    她起身把黄纸贴在门上,退几步再看,门上微光一闪,像是突兀有了生气。

    她点点头,满意地坐回到桌前。

    这样,就不怕有人趁她不在时候偷偷溜进她屋子,而她还察觉不到了。

    还不待片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仔细听,竟是有人在高呼“死人了死人了”,不稍片刻,阁内的女子们纷纷惊声尖叫起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串接着一串踏过她的房门口。

    尤梨捂住脸,暗自骂了几句。

    ——不是吧,这就来了?

    她立即从凳子上腾地起身,推开屋门,撩起裙摆匆匆往下赶。

    符师的直觉告诉她这突如其来的死人必有蹊跷,更可能和她所查之事脱不了干系。

    而当她站到楼下时,心里又出现了点不明不白的感受。

    雨暂歇了,抬脚踏入后院,率先见到的是素白面纱落在积了雨水的地里,沾了泥,像这人一样,脏兮兮地去了。

    尤梨身边有不少大着胆子围观的人,打着灯笼挤作一团,此刻各个一副悲痛伤心的模样,嘴里念叨着什么“绣娘怎的如此想不开”、“怎么就去寻死了”。

    风光的时候何其风光,春庭阁曾经的头牌,想必也过了不少好日子。后来落魄时又被多少人在泥潭中踩过,连名字都不被人再提起,只模棱两可被称作绣娘,也不知道是个名字,还是纯粹嘲笑的恶意。

    跌落泥地的蝴蝶,又有谁会去将她捧起呢?

    如今人死了,倒是不少与她交恶过的人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像是真心实意的为她难过。其实就是心里不安,怕人家的鬼魂半夜找上门来。

    尤梨冷冷扯出一个笑,不动声色地往前挤了两步,站在了靠前一点的位置上。

    这下,她才终于看清了隐绣的下半张脸,像是被什么融化到一半匆忙凝固起来的一般,皮肤凹凸不平,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绣娘是自缢死的。

    一根粗绳将她吊死在打水的井里,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被湿哒哒的头发盖了大半。

    鲜红的舌头扭曲着从她微张的口中垂落,双目圆瞪似含了天大的冤。

    如今夜幕缓慢降临,远处古寺的钟声敲响在即,隐绣那张脸在夜晚中就变得格外怖人。

    这时候风一吹,诸人手里端着的烛火开始摇曳。

    春庭阁的光影打在隐绣的脸上,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尤梨仔细端详着,终于在这张令人感到刺骨恶寒的脸上,读懂了昨日绣娘为什么会令探息符起反应——

    因为绣娘身上,沾了死气。

    可尤梨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何会自缢呢?

    分明昨日见到绣娘的时候,她还是一副逆来顺受、早已习惯了的模样,神态上更是半点痕迹也看不出会因此想不开。

    况且,她若是要以死来报复那些日日刁难她的人,便该死得更蹊跷些,死在她们的屋内,让神鬼之说来毁了她们,岂不是更好吗。

    尤梨想不通。她默然肃起神情,视线环顾圈四周,继而又晃到头顶,发现天色比方才又暗淡了不少。

    天际已经很难看出有其他东西的痕迹,但远处还是隐约留有一片深青色的晕染。

    当下老板娘不在春庭阁内,对此没人能拿得定主意,因而有人缘好些的姑娘撺掇着大家先散去,总不该让一会来的客人们看见这里的脏事。

    又有人说去后院找两个力大的小厮,好歹先把尸体捞出来,把人的身后事安置了。

    尤梨悄悄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发现大家神色各有异。

    有胆小的哭哭啼啼着赶紧离开了,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般,比兔子还溜得快。

    稍微胆大些的一步两回头,还想再探听几句内幕,可惜被人群推推搡搡着离开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没留下,而是跟着众人的脚步一起离开了这里。只不过离开前她偷偷掐了个诀,往草丛里丢了个窃听用的符咒,以防万一。

    后院的小厮在半刻钟内便匆匆赶到了。

    彼时尤梨正在楼内,一边与众人吃茶压惊,一边分神听着从符咒传来的动静。

    忽然,她听到那头几人慌乱的交谈声——

    “不见了……怎么会……她不见了……”

    “什么情况?人呢?”

    “他娘的,见鬼了啊,怎么又有这种事情!”

    尤梨面色微变,手中的茶杯越攥越紧。她霎时由心底生出一丝不安,并从小厮们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是井里的绣娘不知所踪了。

    鸢歌的尸体在阁内离奇消失,现如今隐绣的尸体不见了,而她留的后手窃听符竟是在此期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怪事年年有,这春庭阁的特别多不说,件件还诡异至极,若说两件事没有关系,她尤梨一定不信。

    隐绣的死搅得春庭阁的姑娘们人心惶惶,日来业绩都下降了不少,却没人敢为这件事赌上整个暗娼馆去报官。

    老板娘回来得知此事后阴沉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挨个告诫了当日的人不准将此时泄露出去,否则必定赌上身家性命要她好看。

    那井正巧在尤梨房间的窗户外,越过窗子一抬眼便能瞧见。她站在大开的窗户边盯了那处良久,之后凝出一缕灵神向井看去。

    然而就在分神的一刹那,一股怨气乍然冒了头,像是有什么怪物挣脱沉重的束缚,想要从地狱爬上来。

    瞬息之后,这怨气又速速退去,叫她再也捕捉不到。

    尤梨凛神,狠狠皱起秀眉,下意识捻住了指尖。

    怨恨,往往会滋养出些不好对付的魑魅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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