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一也不接话，就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想明白。
“啊你是说……”江亿终于反应过来，手指着自己，“现在进行时？”
高正一点点头。
沉默两秒，江亿突然嫌弃地“啊”了一声，抱着头蹲到地上，把高正一吓了一跳。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双手一路向下滑到下巴，“原来是分化啊，我以为是感冒呢。”
他抬眼看看高正一，眨了眨眼，“我今年都17了。”
是有点晚。高正一心想。
“a还是o？”江亿一脸关切。
“你自己闻不出来？”
“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江亿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现在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也闻不到。脑袋里一团浆糊。”他指了指自己脑袋，“要扒开给你看看么？”
“alpha。”高正一避免血溅当场。
“yeah！”江亿小声欢呼了下，突然又“嘶——”了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后方,“我说今天脖子怎么那么疼，是不是腺体在分化？我以为我要变身了。”
“变身？”
“嗯，脖子后裂开一条缝，长出一对翅膀什么的……”江亿努力形容。
高正一努力想象，“脖子上长翅膀？飞起来不会像吊死鬼么？”
画面很形象。
江亿撇撇嘴，“有翅膀就一定要飞吗？我不能拿来当围脖？”
高正一终于忍不住连笑几声，“当大衣更好，自带翻领。”
这下连江亿也笑了。
两人都不知道话题怎么聊到了这儿。还是高正一先回过神来，他走到江亿身旁，单膝跪到地上，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一手指尖轻戳在地上，细长的手指弯成好看的弧度，帽子底下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江亿，“你带抑制剂了吗？”
“没……”
果然。
高正一又说，“我书包里有，我去拿。”
江亿动作比想法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眼巴巴地，“多久？”
高正一明白他是问自己要去多久，“很快。”
江亿并不罢休，“几分几秒？”
“……”高正一不想回答这么孩子气的问题，可在他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又于心不忍，“一层楼10秒，一共40秒……35秒吧。”
“一层10秒，两层不是20秒吗？”
“来回。”高正一一脸黑线。
江亿“哦”一声，大言不惭，“都说了我现在一脑子浆糊。你还不信。”
我没有不信啊。高正一只在心里辩解。他起身要走，手腕却还是被紧紧拉着，再看江亿一手环膝，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眼中水光闪闪，禁不住又嗅了嗅空气中桃花味的信息素的味道，怀疑自己是不是闻错了，这家伙实际分化成了个oga。
信息素虽然是花香，但确实是alpha的味道。
高正一走不得，只得再次蹲下，耐着性子问，“怎么？”
“万一有人来怎么办？”
高正一看了看挂着的一排拖把，应该还有几个班没来取，“我把门锁上？”
江亿点点头，“35秒？”
“35秒。”高正一坚定地说。
江亿终于放开手。
高正一起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手机灯亮起。
江亿被这突然的亮光耀地眯了下眼，抬手虚挡了下，接着手里就被塞进了什么，拿到眼前一看，正是高正一的手机，屏幕上赫然6个大大的0。
是个计时界面。
江亿禁不住笑了下，食指虚放在启动按钮上，挑衅地看着高正一。
“锁门了再点。”高正一威胁。
“好。”江亿乖巧答应。
他就真的等听到锁门的声音那一刻才按下启动按钮。
房间一下子变得更暗，更静，也更冷。
他捧着手机干脆坐到地上，放松已经隐隐发麻的双腿。地面被灯光照出了一个白色圆圈，他把长腿缩回圈里，忽然想起孙悟空给唐僧划下的那个圈。
“不回来就不能出圈。”江亿兀自笑了下，“就差妖精了。”
屏幕上的数字跳的飞快，1~2~3~4…
……
微信突然有消息提示跳出来——
分手别拿刀：对了丁晖那个贱人正在四处打听你，你做好心理准备，别又让他缠上……
江亿没有故意要看，就已经看完了大半儿消息。
丁晖那贱人？
他想起早先高正一在教室说的话，自动把丁晖划入被抛弃的前任那一列，不再多想别人的隐私。
35秒一眨眼就到了。
在00:3544那一刻，江亿按了停止键。
高正一没回来。
刚刚忘了算从楼梯口到教室的时间了，他想，虽然教室就在楼梯口边上，也是需要时间的，再加10秒吧。
心中又数了10秒。高正一还没出现。
从书包里翻东西也是需要时间的吧？再加10秒，不，20秒吧。
20秒数完，人依旧没来。
……
江亿开始担心——高正一是迷路了？还是被什么事什么人绊住了？老师？同学？他可千万要记得回来啊。
眼前逐渐模糊起来，他抬手抹了下，眼底竟然湿了一片，赶紧把手机放腿上，两手攥着袖子擦了又擦。
生理性泪水……
要死。要死。要死。
终于，他听到了门外有的声音，激动地差点叫出声，忙不迭地站起来。
“咦？门锁着？”有人推了下们，听声音是其他班的同学。
吓得他又退了回去。
“啊？今天都特意晚下来了，居然还没人来开。“又一个同学懒懒地说，“大家都越来越懒，不去办公室拿钥匙了。”
“你去拿。”
“你怎么不去？”
“上次我去的。”
“上次t年以前了。”
“那也是我去的。”
……
门外妖精在闹。
门内江亿在闹心，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妖精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神经紧绷地听着两人对话，生怕他们选不出人来最后图省事破门而入。
到时候他可往哪儿藏呢？江亿拿手机灯照了一圈，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可不能被别人看到——不是校草的偶像包袱作怪，而是社会主义大好青年对隐私的保护——易感期被撞见跟洗澡时被参观有什么区别？
太羞耻了。
可这里除了几个拖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一一个能套头上挡脸的水桶刚刚还被人提走了。
真……倒霉到家。
一片冷汗滑到背上，江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脖子后又开始分裂似的痛。他咬牙忍着，心中祈祷这俩人去拿钥匙时高正一能回来。
门外一声爆笑和一句脏话同时响起。
“你输了！输了赶紧去！”
“艹。我死也得拖你陪我去！”
江亿正要松一口气，又听见几个声音由远及近。
“不用拿钥匙，这锁不结实，看哥给你们拽开。”
“真假？这么脆弱的吗？”
“我们每次都这么干。”
“那我来试试！”
门剧烈地晃动起来，连同江亿的心。
他深吸了口气，一步步挪到门后，打算等他们进来后趁着屋暗人多赶紧冲出去……
嘎嗒一声，锁开了——
门口一阵“哇哦”的起哄声，接着门就被缓缓推开。
江亿认命般闭了闭眼，刚要睁开眼往外冲，却发现门并没完全打开。
一个人影倚在半开的门前，手握住门把，快速把门带上。
“五分钟……后……再来……”高正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江亿都要哭了——悟空终于回来救师傅了。
“为什么？”
“你谁啊？”
“我们就拿个拖把干嘛要等五分钟？”
“你校服哪里的？新来的？”
有人伸手越过高正一直接去推门，门一动，江亿立即往后一缩。
门却又一次被合上。
江亿从门缝中看到高正一整个人挡在门前，一手别在背后使劲握住门把手，另一手挽着背包撑在另一边门框上，像一堵墙，把五六个人齐齐挡在外面。
“五分钟。”他气息平稳了些，语气毫不退让，“五分钟后再来。”
“你t底谁啊？哪个班的？让开！”有人上手硬推。
高正一纹丝不动，“高二七班，高正一。”
他的声音低沉，透过门板传过来还带着点嗡嗡的沉闷感，可就是让江亿很安心，他靠在门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艹！”那同学见推不动，也不后退。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什么味道？”有人突然闻到了什么，忙掩鼻，“日，alpha信息素？谁放信息素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高正一。
高正一却和门内的江亿同时一愣。
高正一立即浑身戒备，随时准备干架。
江亿则急忙往窗边退了退，希望风能把信息素的味道吹散一些。
“算了算了，”有人出来打圆场，“五分钟就五分钟呗，先去个厕所再来拿拖把，走走，一起一起。”
“什么破事？还值当地放信息素？”有人看着高正一小声嘀咕。
“要干架也不怕，大家都放信息素呗。谁怕谁？”
“你个oga叫嚣什么信息素？”
“你们a上，我给你们加油！”
“加油个屁，一起去厕所放水吧。”
一群人不情不愿地走了。
高正一才卸掉一身戒备，推门进了屋。
江亿正站在窗边。
“抱歉，我来晚了，”高正一快速地说，他把背包往一旁的洗手台上一放，麻利地拉开前面的拉链，拿出一个长条状的透明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绿色包装的针剂。
他低头咬开包装袋，来不及吐出，就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得快点，只有五分钟，打完我送你去医务室。”
“五分钟恐怕不行。”江亿小声说。
“？？？”高正一以为他信不过自己的技术，“不会，我打过很多次，五分钟足够了。”
“可我晕针。”
高正一，“……”
江亿站得远远的，直勾勾盯着高正一手中的针剂，“我晕针。你有没有……不是针剂的抑制剂？”
“……”
高正一心中强烈怀疑这个新晋alpha是个医学新突破——一个披着alpha信息素的o——会被拖去临床试验。
“没有。”他冷淡地说。
江亿轻轻叹了口气，“行吧。”话痨一样给自己找补，“我只晕自己的针，看别人打针一点事没有。好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行。你要是现在给别人打，我绝对不会晕，百分百正常……”
“嗯。你真棒。”高正一哄小孩一样说了句，把针剂放在洗手台上，冲江亿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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