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一般群众料想的不同,徐林在怔愣着回想起这样一幅画面后,迎来的情绪并非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至于昨天那个化了妆能有九分的唐姓新同事——

    哦,不好意思,原来她摔楼梯了哦?

    她摔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全世界那么多人,一年有那么多天,滚楼梯的人积少成多,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如果各个都要我表达担忧,我担的过来吗?

    比起陌生的同事摔伤还是摔死,比起是否应该调整表情、配合李大姐进行一些人之常情的惋惜交流——这件“八卦”对于徐林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让他切实的确定了彔白这个多勒齐的“异常”。

    事实上,在“觉醒”了超能力之后,每一分发现,都只能让徐林感到兴奋。

    做哭脸什么的,太难为他了。

    “虽然道路比想象中要曲折……”

    徐林深吸一口气,心满意足的用后脑勺碰了碰墙壁,喃喃道:“但前途显然也比我想象中要光明啊。”

    说道这里,徐林想要给那小东西烤布丁的心思,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迫切!

    要不是李大姐顺嘴一提,说学生放假不代表教工放假,等下还有百鸟园惯例的教工大会,他怕是已经走在回家做饭的路上了。

    和李大姐不同,徐林迫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会。

    依照一般小说的套路,他觉得他只要学会了控制能力,那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赚钱办法,经济啊、工作啊,从“觉醒”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是可以制衡他的东西了。

    再说明白点,徐林之所以没有昨天到校今天辞职,就是因为他还惦记着靠这份工作,连上仸阿族的那条线呢。

    整场会开下来,徐林也就坐姿还算端正,眼睛时不时就要在人群里瞟一瞟,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看那顶秃的,肯定是他姥爷!

    偶然间视线一转,徐林又在前排看到了个有点眼熟的背影。

    他眉头微皱,试探扩大了一下视线的角度:很好,这不就是昨天他在教室外面等彔白时,那个站在讲台上糊红包的老太太吗?

    但熟悉感似乎不来自这里啊……

    徐林盯着那片坐席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这老太,分明是在《万寿菊》那个纪录片里出来接受过采访的专家!

    “不会错的……”

    ——虽然年纪大了很多,打扮也不一样,但她还没到老态龙钟的地步,五官和轮廓同三十年前隐约可见,气质也是一样样的没变过!

    “这是个革命老前辈啊……”

    徐林咬着指甲,神色莫名带上些笑意:在他的规划中,早晚是要去刨仸阿族的祖坟的,再说直白点,墓山岭里那些大墓,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已经被他看作是自己手里待开发的宝库了。

    只不过“宝库们”终究是别人家造的,里面是什么构造有什么危险,他通通不知道。

    而到目前为止,徐林的所有“觉醒”都只停留在精神层面,身体素质还是菜到抠脚,要是贸贸然冲上去,别说进墓找宝贝了,他很可能在爬山的半路上、就被察觉到形迹可疑的大爷押送派出所。

    仸阿族的墓葬基本搜不到什么情报,官面上唯一靠谱点的资料就是那部《万寿菊》,但纪录片终归只是纪录片,很多隐情本身根本都不会被拍摄下来,也不会被告知于大众——

    这种时候碰到一个“当事人”,称得上是天降及时雨了!

    徐林寻思着按照一般小说的套路,他也该遇上个赏识他的大佬了……

    讲台上,教务的负责人宣布起了今年秋游提前的计划安排,讲台下,徐林盯着那老太太熟悉的背影,顺着这个小说思路开始往下顺。

    ……这样一位从业几十年的考古学者,应该有意无意的也搜集过不少藏品吧?

    她要是送我个见面礼,说不定还是个暗藏乾坤的宝贝呢!

    如此这般的发散了一堆的可能情节,想到最后徐林都困了,结果临到会议结束,会议助理们开门引路,人家和他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门。

    百鸟园的建筑大且繁琐,徐林从会议室二号门出来,对着的居然是一条紧急疏散的楼梯,等他晕晕乎乎转过这一节,再扒着窗户往下看时,那老太太的背影已经要出楼门了。

    徐林暗骂了一声“卧槽”,电梯都不等了,拔腿就跑,吭哧吭哧能有八百来米,才算成功的在中庭处,截住那个老太太。

    “李老师!”

    他好赖利用之前的会议时间,查了下人家的百科资料,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这会儿眼见老太太要走人,也顾不得什么了,大声招呼道:“李秀灵老师,等我一下啊李老师!”

    略显迫切的男中音随风传出去很远,引的不少人频频回头,前方被他点名的那道背影,终究是稍稍顿下了脚步。

    李秀灵车身的幅度并不大,看向那叫喊着的年轻人时,眼神透出几分并不愉悦的意外。

    因为生在近现代交替的那一年,师承又比较老派,比起“老师”,李秀灵一向更习惯被称呼为“先生”。

    她退休后,是被百鸟园德高望重着请回来的,所以哪怕是园里的小朋友们呢,临上课前,也会被生活老师好好教过,见了她要喊“先生”。

    目前唯一的例外就是彔白。

    小孩儿按照家里习惯,哎呀呀的喊老太太作阿李。

    但那声“阿李”,是老太太自己点了头同意的——她跟彔白说话的时候,都能刻意改用土语,这点迁就其实不算什么。

    但徐林是哪个哦?

    于是,就在夏日炎炎的风里,老太太很有礼貌的冲他和煦笑了一笑,眼神扫过徐林,却并没看尽眼底,笑完摇摇头就走了。

    徐林被笑的一愣,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脸,心想这老太太难道耳朵不好,没听到我让她等一等吗?

    但时间不等人,反正老太太腿脚慢,他再憋一口气,也就追上了。

    “见到李老师真是太荣幸了!”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徐林几乎是绕着老太太打圈走路,沿途消耗掉了近一年份的情商和话术,从李秀灵的著作(刚才搜索的,其实没看过),她上过的公开课(这个其实也没看过)和她参加过的讲坛类节目(只阅览了分集简介)入手,努力的吹了十里彩虹屁。

    期间,他还提出了各种网上搜索来的高端问题,生怕自己前言不搭后语会露馅,脑细胞死了一筐又一筐。

    李先生就那么匀速走着,任他说什么,除了礼貌的微笑,并不做额外回应。

    终于,快要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徐林已经开始用写高考作文时凑字数的心态,编造自己童年是就对于仸阿族产生兴趣,并持续研究到成年的故事,然后一时嘴瓢,提及了自己从明天开始要负责仸阿族学生的事。

    “仸阿族的学生?”

    李先生重复完这一句,像是终于产生了点兴趣,拿正眼好好瞧了他一圈,想起来了:“昨天扒后门窗户那个,是你吧?”

    “唉?哦,是我!”

    徐林赶忙答到:“前辈带我探探路,顺便认识一下小朋友。”

    “小朋友……”

    老太太满面的和善,像是自己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道:“昨天那一班里的小朋友,貌似就只有靡黎阿了啊。”

    “对的。”

    徐林反应的也很快,“叫靡黎阿·多勒齐,就是彔白呀。”

    李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会刻意跟他介绍彔白,这果然是个纯粹的新人。

    但爱屋及乌总是存在的,于是李秀灵只是慢悠悠的继续走着,然后侧头问他:“你想了解什么呀?”

    那还用问吗?

    徐林心底的小人当即一跳:问万寿菊啊!

    这个他昨晚其实也查过点资料,知道万寿菊地宫、东南娘娘墓和西娘娘墓的一起的,但相关干货实在太少。

    哪怕是纪录片,提及墓主人的详细生平时也用尽了春秋笔法,棺椁的照片都没有,陪葬品鉴赏时,展出的也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反正徐林看图就知道哪些八成不是宝贝。

    那边厢,李先生显然被这几个关键词带起了一阵回忆,半晌后回忆完了,才慢吞吞的开始给他讲:

    首先,万寿菊确实是多勒齐家的。

    她真名叫开里姆阿,如人称代词所示,性别上是个姑娘。

    而东南娘娘,其实是和谐了之后的错误叫法,它作为头衔,和后头那个西娘娘是对应的,喊作东娘娘。

    东娘娘族姓瓦那,是联姻来的大老婆,和开里姆阿这个大山主对应,是多勒齐那一代的大山君。

    官方性别:男。

    所以东南娘娘这个混号的原称,其实是东·男娘娘。

    西娘娘来头则要小一点,是多勒齐西北部一个叫福勒希托的小家族,战败后来投奔,专门献给她做小老婆的。

    小老婆大名衣图纳,官方性别:女。

    徐林:……

    徐林表示闭嘴惊艳。

    纪录片里春秋笔法起来,只说有一男两女三具古尸,他脑子里理所应当的一转,就当是男主人同一妻一妾——

    ——结果真就一夫一妻制呗?

    话说万寿菊地宫是一千两百多年前的了,仸阿族当年就玩这么潮的吗?

    生前干了就干了,死后居然还光明正大的合葬了?

    三个人?

    李先生并没有对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多说什么,只笑了笑,解释道:“东南地区相较中原,自古以来就远,又远又乱,这是当地人在氏族联合期就传下来的习惯。”

    “对他们来说:肯结亲,就是结盟时能拿出的最高诚意。”

    只要是“以上娶下”,那就可以通杀式的娶,大山主狠下心来咬咬牙,甚至可以把他往下那一系所有的家族首领,都变成他的老婆。

    “这种婚姻,本质是权利和血系的结合,根本不受年纪、性别或对方长相美丑的影响。”

    李秀灵说到这里,几不可查的顿了顿。

    从当年考察结果看,虽然开里姆阿的大老婆,是瓦那家族的男性,但她的性取向,明显是偏女的。

    她主墓室一侧的墙上,跟挂画似的嵌着三个写了女性名字的牌位,很大概率代表着些比她早死、但又没资格拥有独立墓室的其他“娘娘们”。

    “事实上,这个以上娶下的传统,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废除的。”

    徐林:……

    徐林:“不是,我们国家……是要求公民一夫一妻的吧?”

    “一夫一妻?”

    李先生呵呵一笑,国家又不管你婚内出轨,民不举官不究的。

    普罗大众里也多得是出轨劈腿又各玩各的,何况人家族内观念就那样,只要娶进来的,绝对是夫妻双方共同认可的小老婆们。

    “虽然前两代似乎都没有,但前前代生活的时期特殊,所以格外在意要响应国家号召,前代多勒齐早逝,而且娶的不是仸阿人。”

    “到了靡黎阿这一代……他要真想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

    李秀灵掐指算了算:“他们的辈分是跳着算的,靡黎阿要是想娶,最大的那位库多来家的同辈,今年得有69了吧?”

    “啧啧,也不知道活不活得到他成年那一天。”

    徐林:……

    徐林觉得他对那个好看的绿眼睛小蘑菇,将要产生一些不可言说的全新认识。

    李先生面带好奇,有意无意戳了他一句,道:“你不是说查过很多资料了吗,这么惊讶做什么?”

    徐林赶紧说不是啦,然后强行转移话题,说我还定了万寿菊地宫的网票,准备仔细的游览一番云云。

    李先生眉眼微挑,面色冷淡下来,呵呵一笑,说你去地宫没用:

    “那些都是假的。”

    这也算是传统了。

    ——有些博物馆内藏有大量真品,但为了保护并不展示,玻璃柜里放出来的,都是业内高手精心仿制的假货。

    这点上万寿菊地宫要更坑一点,毕竟不止是仸阿族在当地民族文化传承没断,人家多勒齐家族的直系血缘都还没断呢!

    当时保护性发掘的事就是对方点了头才能做的,后续就更不用说了。

    尤其仸阿葬人时不用棺材,用的是一种双层的石龛,端的是结实无比,水也没淹到这一块呢,你想帮修复都找不到借口。

    遥想当年,万寿菊开里姆阿刚刚出土,直接就被这一代大山主(注:指的还是彔白他阿公)主持着给迁葬了。

    墓镇石龛都是原装的,贴身陪葬品们基本左手倒右手,前脚挖起来后脚就埋,除了照片,基本啥都没给博物馆留。

    东南娘娘墓里埋的是瓦那,但瓦那家族在大概六百年前,被现在的朵纳南一族给反了,全家死光光。

    只不过墓里这个是正经老祖宗,为现今的多勒齐们提供了一半的血脉来源,所以出土没两天,也跟着开里姆阿一起二次下葬了。

    就剩个无依无靠的衣图纳。

    讲道理,要不是那片地渗水了不再吉利,他们怕是连地宫都不会给人留。

    那么老大的一个博物馆啊,也只有地界和痕迹是真的了,里头的死人三缺二,贵重葬品三缺一。

    “也不对,东西两位只是陪葬的,少了开里姆阿那一份,说它十缺九都行。”

    李秀灵喃喃的念完这一句,似是又想起了艰苦奋斗的当年,免不了又是一番感叹,半晌后才深深吐了一口气,道:“那大概也是我们唯一有可能切实研究花冢的机会了……”

    可惜花冢虽然小,但也是里外里两层的石龛,导致它半点没受损。

    于是什么样的挖出来,又给什么样的埋回去,所谓的“切实研究”,也就是上手摸了一把的水平。

    “开里姆阿啊开里姆阿,她的本命花应该和名字一样,都是万寿菊吧?”

    李秀灵一直就很好奇仸阿族的本命花到底是怎么陪葬的,真放花,那早就该成灰了,花冢的石龛并不密封,招了虫子显然不够庄重。

    如果是提前烧成灰再装罐,但仸阿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类似容器出现过的痕迹。

    “要是给打开看就好了,”老太太惋惜的说,“我一直怀疑是拿金银另雕个模型来着……”

    待她回忆完往昔峥嵘岁月,一回头,正见那奇奇怪怪的小年轻神色一脸奇怪,时不时还要咂一下嘴。

    李老太:……

    李老太:我这儿说陪葬品呢,他是在尝味儿吗?

    说尝味也不至于,毕竟都放了千八百年的东西了,徐林可不敢乱吃的,不过……

    “本命花是什么?”

    李老太:……

    李老太:你连它是啥都不知道,就已经琢磨一遍吃法了吗?

    这个事情其实之前唐萃也有科普过。

    她说仸阿族内以花为名,但多是花瓣花枝一样零散的词,只有山主三家,有直接取一花种为名的权利。

    再更深入探究这个习俗,他们给小孩起了名字后,还会为小孩儿种一株和姓名同种的花:

    按照传统认知,人同花是两体一命,孩子身上注定了的病啊灾啊,会在种子发芽后,被引到那株花上,保证小孩健康长大。

    哪怕孩子一路平顺长大,那花也要继续留着,据说可以挡灾替死,关键时刻还人一命。

    在这种观念下,花就是人的另一面,人死了,那花自然也要砍,而被砍掉的植株,就是山主第二具尸体。

    既然人身要葬,那花身自然也要葬的。

    风光大葬。

    “花是人的二身,所以石龛和人是同款,开里姆阿那花冢修的跟小阁楼一样,还镶了金玉和宝石。”

    老太太就可惜了那抓盗墓贼的山民是仸阿族,导致他们一开始就行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连个打时间差先下手为强的机会都没有!

    她每次想到这一节,都有些难言的感怀,毕竟中途她还“杀”了个人。

    “不过我们照了不少照片呢,我记得我书里有用过,你看书的时候没看到吗?”

    徐林猝不及防的“唉?”了一声,迅速开始找补。

    “是我没注意吧,”他的表情转换并不流畅,努力的装作尴尬,道:“哎呀多不好意思,我看书不认真,居然还正好让写书的您给逮着了……”

    “是哦。”

    老太太根本没看他,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

    这会儿促使着李秀灵说下去的,其实是被之前那些回忆引出来的倾诉欲,话题也就慢慢跳跃了起来,信息也变得零零碎碎,很久之后,才重新说回了万寿菊地宫的博物馆。

    “那里展出的东西,确实都有其物,但有一个算一个,基本全是仿的,真货早就跟开里姆阿二次入土了,你指望在地宫博物馆看出名堂,还不如去逛逛古董摊子呢。”

    说罢,老抬手一指,说看到那山的影子没有?那毕竟是能被叫墓山岭的地方,本地历史上,多的是死的不名誉的贵人:

    “虽然碑也没有就埋了,但家人总能给陪葬点小玩意儿,进山的人运气好就能找着,我们这儿古董摊子的淘金率,可比其他地方高多了。”

    ——外面的万般假货里无一真,这边大概百多个假货里,就能掏到个沾边的真东西。

    这点李老太太没往下细说。

    多勒齐县背靠墓山岭,再往南就归了热带气候了,有个面积老大的雨林,深处称得上是人类禁区,林子那一边的邻国有三个,但都常年战乱,谈不上无政府,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国界线监控起来总有疏漏,走私逃难的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想当年来炸祖坟的那堆盗墓贼里,就有几个是干雇佣兵的。

    哪怕现在呢,林子深处偶尔还有小规模冲突能打起来,作为一个旅游胜地,东南这两省内,光是倒腾古董的跨国团伙,可能都有好几个。

    严打十多年好,不容易让警队给打掉了两个,剩下的都是道行深厚还能苟的,把市场控到一团乱糟也正常。

    李秀灵其实早就已经意识到这套近乎的小青年在说谎,大概也并没有看过她写过的书,但她后面其实也就把他当了个人型树洞用,这会儿回忆暂歇,也就不想继续理他了。

    ——哪怕她依旧因为年轻时遇到的事情,对多勒齐家族抱有无法自控的敬畏,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延伸到一个只是负责看小孩儿的路人身上。

    这会儿路人发起了呆,李秀灵连叫他一声的意思都没有,双手背后,溜达着就上车走了。

    车接车送是百鸟园的基本福利之一。

    基本福利之二,是可以满世界的旅游:

    百鸟园的春游秋游都是跨国的,家长不跟、生活老师也可以跟,但这会儿李先生盘算了一下刚才会议上的话题,心想有点可惜了。

    往年出游,一般都安排在夏末秋初,她去玩一玩也挺好,但这次因为机构的夏令营业务要改制扩建,干脆把出游计划提前到了盛夏——

    尤其选定的地点还在东南半岛,虽然说是为看什么鱼类的迁徙大潮,但观来讲,这就仿佛地球人三伏天里去海南,热的像是活腻了专门找死去的。

    她这身体糟践不起,大概是去不了了。

    那边厢,徐林得到了消息,其实也懒的再理那难伺候的老太太了,站在太阳底下一心一意的发着呆。

    万寿菊地宫什么的,他是不准备去了,虽然浪费一张票,但是他得到了新的情报啊!

    “本命花唉……”

    那些墓里起出来得千八百年的,哪怕能吃他也不敢下嘴,这会儿畅想一下小说情节,这种两体一命的概念,是不是很像玄幻小说里的“气运共享”?

    而且老太太无意提到过,说成功斗赢了同姓的兄弟姐妹,正式当了山主的人,才有资格将本命花移栽进山,种在列祖列宗定下的花谷里——

    ——你看看这个情节,这些“登了基”的“新皇帝”,像不像是把另一个自己,种在了他们这儿“龙脉”的交汇点,好让它受气运灌注成长?

    要是顺着这个思路想,就算那个花曾经很神奇,但在万寿菊不做山主做死尸后,神奇也该散了。

    反正徐林是不敢吃的。

    他玩过不少游戏,火龙死了还能变骨龙呢,你晓得它会不会变成个属性完全相反的东西,就算神奇犹在,吃下去变僵尸咋办?

    哪怕能变个僵尸王呢——他寻思着和“气运”这种因素有关,变个王者僵尸可能性很大哦——但丧失做人的乐趣可太划不来了!

    “有点可惜啊……”

    明明还全是他自己脑补的呢,但一想到山里头那么多的大墓里,已经确定了每户都有一样珍贵的葬品可能是无用的,徐林就跟一连丢了十八个钱包一样,心头肉抽抽着疼。

    但反过来想,那些死花惦记不上,他眼前却有个活的啊!

    还记得昨天那个花里胡哨的精神小伙儿来接彔白时说过什么吗?

    小山主跟我回家呀

    小山主,彔白。

    虽然不晓得多勒齐这一代有多少个孩子,李老太言语中又是为何笃定他能当族长,但外人怎么说,都不如仸阿族人嘴皮子上理所当然的一秃噜。

    他三岁,但他是“太子”。

    “所以他有花。”

    徐林现在是抓着个线索,就当救命稻草用,尤其他之前还挺认真的发散了一大堆情节,就很有点脑补着脑补着,自己反而当了真的感觉。

    不过他想的一向很开——

    ——“我是他的老师唉,找自己学生的牡丹花蹭片叶子,不过分吧?”

    同一时间,多勒齐县芙蓉古镇。

    相比房屋鳞次栉比的半山处要高出一截的山顶平台上,有栋回廊蜿蜒的大型宅院。

    这是多勒齐家的祖宅。

    山路前,一道大嗓门的苍老男声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头,隔着老远就喊:“阿白哦,起来了没有?”

    阁楼上没动静,反而是露台处的一道女声清脆的答他,说应该是醒来了。

    “我刚才听到铃铛响了,叮叮咚咚响过好一会儿呢。”

    楼上,确实早就醒了的彔白,在女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就铆足了劲开始在原地蹦跶,好让铃铛的响声能连绵不绝的传出去。

    他从小就被教导过,说想回话的时候,就跺脚让铃铛响,不用他喊——“小孩儿不能控制音量的年纪大喊大叫的多了,长大倒嗓子呢。”

    等悠长的铃声传下去,那苍老的男声也没继续往上走,就继续喊道:“起床了就快下来,今天十五,该去浇花啦!”

    彔白于是扔下抹完脸的小毛巾,穿着绣了金鱼的小布鞋,吧嗒吧嗒往楼下跑。

    苍老男声的主人,也就是彔白他阿公,正坐在山居后门处的高门槛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一个精细小巧的鸟笼。

    同前门处能遥望到人烟繁华的芙蓉古镇不同,坐在这里,面对的是分割线另一边钟灵毓秀的青山密林。

    深山坐卧云如眉黛,还有河流尽头遥遥可见的茂盛花谷,那边接着的该是另一个景区了,虽然都属多勒齐县,但那野生植物园是全年营业的。

    看着近,其实远死了。

    彔白叮叮玲玲的跑过来,路都不看,就盯着那鸟笼,老多勒齐也是怕了他了,赶紧抬起手,连笼子带鸟挂回了檐下。

    这点高度其实是拦不住彔白的——他当初还没学会翻身的时候,就搁摇篮里弄死了老多勒齐好几对小鸟(详见第七章),长大了更是不在话下。

    但大人做这个动作,就意味着不希望小鸟出事,彔白懂事的很,也就盯着看一会儿,并不会打着滚的跟人要。

    何况今天还有事呢。

    那边厢,老多勒齐慢慢弯下腰来,彔白便也乖乖的伸手让抱,然后在阿公的臂弯里坐好,一起往花谷去。

    多勒齐家的花谷,其实就在后山里。

    这片从来不禁人来往,只是地到底是私人的,山路也比正面陡峭些,所以沿途一个人都没碰到,就已经到了栈道口。

    这里的栈道,全是几年前新修的,当时出面谈项目的,是彔白的大堂姐、还有他们邻家一个别姓的小叔叔。

    俩年轻人也不知道有过什么样的心路历程,狗胆包天的给修成了玻璃透明的,叫彔白他阿婆一顿好打。

    彔白每次走这儿过,都忍不住会产生一些飞行的冲动,只是胆子不够大,他有点怕高。

    没一会儿,栈道另一边也慢吞吞走来了个抽着烟袋的老汉。

    “老山主去浇花啊?”

    他对此见怪不怪,倒是看到安安静静趴在那儿的彔白后,稍稍皱起了眉头。

    “小山主是不舒服吗?我刚从那边过来,山里也没害虫子啊,花开的好的很……”

    老多勒齐摆了摆手,说没事:“他昨天放学回来就蔫蔫的,以铎偷偷给他买糖了,吃饱了困呢,今天是没睡够。”

    彔白配合的侧了下头,枕着阿公的肩膀,对着老大爷招了招手。

    过了栈道走不出多远,就能看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的,说是花谷,其实长满了草木,远远就能看到一棵高大的合欢树,枝繁叶茂,绒花遍布。

    走到近前,还有个被刻意挖出来的树坑,周围也是光秃秃的。

    路过树坑时,老多勒齐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俯身把彔白放下,在他背上推了推:“去,你的小水壶就在屋里呢,浇水吧。”

    彔白点了点头,到木屋里提了个成人巴掌大的水壶出来,对着坑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后,才慢吞吞的走到几乎是对角线的空地上,开始给一丛茂盛的牡丹花浇水。

    那个坑里原本种着一丛郁金香,不过彔白他爹车祸死掉了,所以花就给掘出来了,坑也是刻意留下的,大约能算作他爸的花身,留在人间一尊的“牌位”。

    这种时候,彔白是不会“看着”周围的。

    阿公坐在合欢树下时,盯着郁金香的坑时会想什么,他也从来不会去读取——

    电视上的情感类节目都说啦,正因为是家人,才更要学会相互迁就和体谅。

    彔白虽然家人很少,但一直深以为然。

    其具体表现之一,就是他哪怕深知习俗只是习俗,花都是些普通的花,却依旧按照时历,乖乖的和阿公一起来浇花,并且在老人家的期待下,努力认真的和花进行一些玄学层面(其实真·屁用没有)的“自我”交流。

    此时此刻,他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安安静静的花丛边蹲成一团,并不急着洒水,反而伸手摸了摸花枝的叶子。

    枝繁叶茂,含苞待放。

    这就是他的本命牡丹花。

    一株嫁接的优选品种(对,它甚至都不是种子种出来的),雅号金顶月光,据说是白色牡丹中最矜贵的一种。

    这显然是故意挑选的结果。

    彔白本人是不信这个的——毕竟当初车祸发生时,那株所谓的“本命郁金香”,也并没有替他爸爸挡下一死呀。

    但在绝大部分的仸阿族老人眼中,眼前这株花,就是另一个他。

    好比刚才那个老大爷:

    既然花没害虫也没打蔫,小山主怎么会不舒服呢?

    他们大概都是这种类似的逻辑。

    不过归根结底,种花无论如何也算是个高雅的爱好,只当是为了陶冶情操呢——

    彔白轻轻放开了手里的叶子,小小声跟它打了招呼,说:“你好呀~”

    夏日的热风吹过山坡,花枝也跟着摇了摇,像回应问好似的。

    壶里没有多少水,所谓的浇水,本身就是仪式感大于实用性的,那木屋就是他们家请的花匠要求的工作室——

    那毕竟是金顶月光,没人侍弄早死八百回了!

    彔白看了会儿花,又眯着眼睛看鸟和蝴蝶,挺高兴的看了一上午,临到吃中饭的时间,才被阿公提溜着又走回去。

    午饭吃炖肉,用山里的黄梅炖,酸甜口的正好应了夏天。

    饭桌上,早晨还在的堂姐已经跑没影了,阿婆做了蜂蜜糕,一边切着小块,一边顺嘴问他:“你们幼儿园是不是该春游了?”

    “那叫秋游吧……”

    阿婆面无表情的扫了她老头一眼,对方立即低头吃饭,于是她继续:“春啊秋啊的无所谓,反正今年改夏天去了。”

    “幼儿园早上发了电子通知单,回执表我已经让你阿姐填好了,去年就嚷嚷着要去,我们两把老骨头也陪不成,今年就让你去吧。”

    说完半天,居然都不见欢呼声?

    “阿白?”

    阿白猛的一回神,半晌后才拧出了张不高兴的笑脸,巨懊恼的“哎呀”了一声。

    ——百鸟园的出游不止跨国,时间还长,早就考虑到学生家长无法陪同的情况,所以是由生活老师带的。

    但再怎么有生活老师,外面毕竟不比园内。

    他们招生时一两岁的都敢收,但出于对孩童自身免疫力的考虑,只有三岁后的小孩儿,才能在被生活老师照看的前提下,参加共同出游。

    彔白因为不会联网,时常觉得认知受限,世界这么大,他可太想去看看了!

    可惜去年年纪不够,他眼巴巴的盼了半天,依旧没能去看雪山,说句不气的话,打从过了生日,他就日日夜夜的盼着出去玩的那一天,结果好日子来了——

    ——他却把小唐老师送医院了。

    就昨晚摔她那个力度,显然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的水平,也就是说……

    “居然是小徐老师陪我去吗?”

    彔白有点生气,咬着筷子哼唧了一会儿,实在不是很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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