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之前,韩厥命仆人守候在外,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搅。

    父亲还未发话,韩起已经感受到气氛的紧张。

    “起儿,坐。”韩厥叫韩起坐到他对面,坐定之后,他说道:“起儿已入仕,朝中近来发生的大事都有耳闻吧?”

    “爹说的可是郤氏被杀?”

    “不——”韩厥摇摇头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是说现今正在发生的事。”

    “难道是栾将军和中行将军被释放之事?”韩起猜测道。

    “正是。”韩厥的神情非常担忧,“此事非常严重。”

    “比郤氏被诛更严重?”韩起不解。

    “后果不堪设想。”

    “爹这话......不知从何说起?”韩起更迷惑了。

    “郤氏覆灭,君主借郤氏对各卿族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本来事件已经完结。可是——”韩厥似乎不胜烦恼,“偏偏又节外生枝,出个扣押又释放的事情来,哎,恐怕此事还有后续啊。”

    “后续会是什么?”韩起很好奇,追问道:“为何选中他二人?”

    “后续是什么,暂时也说不上来,但是一定没完。”韩厥道:“至于为何是这二人,不就是因为他二人身居高位?胥童等人想进一步巩固胜利果实,所以乘胜追击。只要除掉这两人,卿族的气势便会完全被压制住,今后他们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对付郤氏时,他们是齐心协力。为何对付这二人,却出现分歧?”韩起不解。

    “利益诉求不同吧。”韩厥分析道:“郤氏骄横跋扈,屡屡侵犯他们的利益。君主也苦于郤氏专横,恐怕威胁到君权于己不利。面对共同的敌人,当然意见一致。”

    “如今却不同。君主杀鸡儆猴的目的已达成,不愿意制造更多的杀戮。万一引起卿族的联手抵制,恐怕影响大局,所以决定到此为止。”

    “对胥童等人而言则不然。他们虽已入卿,无奈家世单薄,难以树立权威。如果将八卿的前两位一并诛杀,他们的人就能更进一步。到时,八卿中有五席是他们的,剩下的三人根本无法撼动他们的地位,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贪婪无耻!”韩起很气愤,“郤氏纵然有许多恶行,可是对国家终究做过不少贡献,立过功建过业。这些人呢?仅凭姐妹受宠或是巧言令色阴谋诡计就霸占卿位。这还不算,还想将卿族赶尽杀绝不成?”

    “唉……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上知足最难。栾书和中行偃被释,胥童等人的愿望落空。然而,最可怕的也在此——”韩厥长叹了一口气,“胥童等人岂会轻易善罢甘休?无辜遭受牢狱之灾,难道栾书会一笑置之?”

    “啊?”韩起恍然大悟道:“原来爹担心的是两派的较量?那真是难以预料啊。”

    “世事变幻无常,此事更是难测。”韩厥重重点了点头,说道:“胥童那班人,平日里颐指气使,貌似不可战胜。没有国君的支持,他们就是失去羽翼的鹰隼,没有爪牙的老虎,不足为惧。栾书和中行偃可不一样,他们是老谋深算的政,又都执掌兵权。”

    “照爹的推想,应该是栾将军胜算比较高喽?”

    “应该是,除非——”韩厥又道:“除非胥童等人能争取到国君的支持,那又另说。”

    “如果能争取到国君的支持,两派势均力敌,岂不是又要爆发一场恶斗?”韩起大惊。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大麻烦了。”韩厥道:“栾书权高位重,中行偃家大业大亲兵众多。国君身边的亲军近臣加起来,跟他们二人仍有距离。”

    “天啊——”韩起大叫,“万一——”他不敢想象。他刚刚入仕,对未来还怀抱美好的憧憬,眼下已经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灭门案,还没缓过来。此时,又一场恶斗眼看一触即发,万一国家动乱,那要如何是好?

    “暂时不要下定论。”韩厥安抚儿子,“身在宦海,和风细雨也好,腥风血雨也罢,只能悉数收下,别无它法。身处其中,便要承受一切。”

    “爹教诲得是。”韩起稍微冷静了些,又道:“那......我们能做些什么?”

    “这就是爹叫你来的原因。”韩厥神情肃穆,“这段时间,任何人跟你提这些事情,都不要参与。不管是言语上的讨论,还是行动上的支持,一概不理。尤其是这两派的人,能不接触就不要接触。”

    “孩儿明白。”韩起郑重的答应。

    “还有——”韩厥又交待道:“这段时间,除了公务外出之外,不要再去郊游玩耍。老老实实呆在府中,认真想想,是否有公务弄不明白的,爹替你解惑。实在无事可做,读书习字修身养心也好。”

    “那——”韩起又问:“我和静姝去找武哥的事——”

    “也不要去了。”韩厥想了想,问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这个事嘛——”韩起故意卖个关子,心想,就算去不了,好歹也要做点别的吧。于是说道:“说大则大,说小可小。”

    “哦?”韩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三个好友相聚,难不成要酝酿什么大事不成?”

    “爹真是聪明绝顶!”韩起夸赞起父亲来,“孩儿还没说出口就让您给猜到了。”

    “果真有大事?什么事?”韩厥追问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孩儿想请教爹几个问题。”韩起道。

    “你说。”

    “爹娘不是在帮静姝物色婆家吗?”韩厥点点头,韩起又问:“不知可有找到如意人选?”

    “暂时还没有——”韩厥摇头之后道:“要不是离得太远,就是人品心性不够好,或是家中父母不够宽厚。总之,唉,嫁女儿真的难——”

    “那是因为爹娘宝贝妹妹,所以才百般挑剔。”韩起道:“所以喽,我娶妻应该比静姝嫁人容易。”

    “胡说。”韩厥板起面孔说道:“娶妻也是大事,贤妻荣三代,更要慎重。”

    “哦——”韩起心想,你们慢慢挑,反正我不急,现在自由自在多好。但是,这些绝不能说出口。他轻咳一声,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爹觉得武哥如何?”

    “赵武?他怎么了?”韩厥没反应过来。

    “如果静姝嫁给他可好?”韩起也不遮掩,单刀直入主题。

    “哦?”韩厥有些诧异,“这孩子内敛少语,静姝却调皮活泼,两人可是一路人?”把赵武和静姝相提并论,直觉就是两个世界的。虽说两人经常一起玩耍,不就是哥哥妹妹的情谊?韩厥一下愣住了。

    “这么说吧——”韩起点头,“经我这个军师两面打探,应该差不离,郎有情来妹有意。不过嘛,婚姻大事,总要先问爹娘的意思。”

    “那你刚才说要去找武儿玩,是因为——”韩厥又问。

    “我是旁观者清。至于两个当事人嘛,还没有正面交锋。”韩起做了个食指接触的动作,“总得让他们把话说透了嘛。”

    “想不到你对妹妹的事如此上心。”韩厥很高兴,“有你这个军师把关,是静姝的福气。”儿女团结和气,兄妹情深,是为人父母的最大安慰。

    “那爹的意思是——”韩起想知道爹的答案。

    “武儿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秉性纯良,性格沉稳。经历大劫,他虽一度消沉,最后仍能站立起来,实在是可造之材。如果静姝能由他照顾,爹非常放心。只是——”韩厥话锋一转,说道:“婚姻大事,虽有两情相悦,还要父母主持,不知他家中的长辈是何意见?”

    “这个爹不用担心。”韩起很有把握,“我可以打保票,奶奶十分喜欢静姝。至于武哥的娘嘛,娘不是都听儿子的吗?只要武哥说出来,我不信她还会反对?”韩起信心满满。

    “话不要说太满。”韩厥提醒道:“如果你们见面是为了此事,还是去一趟吧。记得呆在赵府,别往外跑。”

    “孩儿明白,谨遵爹爹钧令!”韩起站起身向父亲行礼。此时的他,像个牵线的红娘,眼见双方已近达成共识,一桩姻缘马上成就,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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