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一个您的，江一还以为自己也成了哪里的黑心老板，只觉得浑身恶寒。
赶在对面还没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话之前，他赶紧把人删了，眼不见为净，也没说到底好不好。
但游商的话倒是意外地提醒了他一件事，和系统相关的。
江一关上手机，又偷偷看了不远处的温霁一眼，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眼下事情太多，他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
温霁就在这时候回过头来，看到他担忧的神情，关切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江一使劲晃了晃脑袋，从方才的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把游商最后的话重复了一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
温霁这次少有地沉默了很久，他最后抬起头来，口吻异常认真地问道：“你还记得当初创造游戏的时候，你的初衷是什么吗？”
初衷？
江一闻言愣了一下，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为什么做每件事情都要有目的呢？”
在他较真的视线下，温霁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不是每件事情都要有目的，而是你在选择做这件事之前就要考虑到它所带来的后果和影响。”
江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而问道：“然后呢？”
“然后你就要为你所做的事情承担相应的责任。”
温霁的语气很平淡，但江一就是能从他话里感受到些自然而然的重量，让他也跟着认真起来。
“比如说，你未来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剩下的玩家要怎么办。”
他提的问题遥远又太过实在，江一从没有想过这些。
看到某人一脸迷茫的样子，温霁微微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不说这个了，聊聊你那位朋友吧，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江一倒还真想过，只不过被游商这么一打扰，还没来得及实施。
他先是利用权限查了一下当时常嘉给他发消息时的所在地，发现竟然就在他自己家里，一下子排除了盗号的可能性。
不过也对，游戏在这方面的安全工作做的还是可以的。
但如果不是在线下受到了实质性的威胁，常嘉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以江一现在的能力，他完全可以直接跟常嘉本人联系，但问题在于，常嘉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麻烦。
最后，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江一转过身看向温霁，坚定地说：“我要下本。”
————
他这句话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温霁很快就明白了，但少有的，他皱起了眉。
“不行。”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强硬了，温霁神色又缓和下来，他解释道：“再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江一这次学乖了，他开始讲道理。
“可是，游戏的正常运作至少需要我们其中之一留在这里，况且你说了，我也要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责任。”
没想到江一会把他说的话用在诡辩上，温霁沉默了一下，随后答道：“游戏设定好程序就行，坏了还可以关掉，但你一个人会很危险，我不放心。”
这话江一就不服了，他堂堂游戏主宰，下个自己做出来的副本，能危险到哪里去？
看到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温霁没忍住打击了他一下。
“你忘了上个副本里发生的事？”
江一果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温霁明明知道那几乎是他的心理阴影，却还是这么轻描淡写地提起来，他的怀疑果然没错，都说男人追求时和到手之后就是两副不同的面孔，果然如此。
一想到这个他就生气，果断不搭理旁边的人了，作势要从房间里离开。
身子却在这时候陡然一重，温霁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把人强势地带进了自己怀里，头埋到他颈间低声说：“你在我床上喊别的男人的名字，我都没有生气。”
江一一愣，下意识反问道：“有这回事？什么时候。”
温霁的声音低下去，听上去还有些可怜。
“你睡着的时候。”
“唔”江一被他说的有点心虚了，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当时说了什么？”
“穆，是系统的名字？”
并非疑问的语气，江一沉默了，他还不敢说的是，这名字还是他起的。
“这才是你想下本的原因，你想去找他，对吗？”
面对他的逃避，温霁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江一还被他抱在怀里，却第一次产生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温霁太了解他了，他所不愿意承认的每一个细节，温霁都能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已经比自己所知道的还要了解他。
这就是他曾经所期望得到的关系。
但事到如今，当他真正拥有的时候，原来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
江一把头低下去，咬了咬唇，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他感到温霁松开了他，耳边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很遥远。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的话，我不会拦你。”
这话顿时让江一更难受了，他满脸写着不高兴地转过身来，就看到温霁手中出现了一张染血的羊皮纸。
“这是？”江一虽然记忆力不太好，对这样特殊的道具肯定还是有印象的。
他记得当初温霁拿出这张契约的时候，还告诉过他这是游戏bug的产物，原本的作用是仇家用来寻仇的。
在他疑惑的视线下，温霁将这张契约放进了他手心里，羊皮纸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江一眨了眨眼睛，再一次感到了当初那种玄妙的感觉。
但这一次，这种感觉不再是不可控的。
就像是在心里上了一道契约的锁，虽然牢固却随时都能主动解开。
“这份契约还有一个用途，当它被其中一方撕毁的时候，另一方一定能来到他身边。”
知道温霁是为了保护自己，江一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抓住了手里那份并不存在的契约，就感到自己的双手也被人握住了。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扣上来，缓慢地合二为一，他看见隐在后面亮的不可思议的眼睛。
“我相信你，但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我也会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江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初他们在副本里没有达成一致的问题，也是致使他必须要走这一趟的原因。
他想和系统好好谈一谈，最好能让他主动放弃自己，如果不行，他也会亲自动手。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也只有他能够真正解决。
与之相应的，这一路上他也会把自己遗失的记忆一一找回来，他希望再次面对温霁的时候，他能做好所有的准备。
于是，他闭上眼睛伸出手，最后给了温霁一个拥抱。
然后他打开手机，点开了常嘉的对话框，输入：“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对面几乎是秒回，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两个字。
“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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