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其实他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疯掉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但很快，他清醒过来，赶在温霁失控之前，他直接冲了过去，猛地用力打碎了那面不善的镜子。
被镜子碎片割了满手的鲜血顺着垂下的颤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他过于激烈的反应终于把理智边缘摇摇欲坠的温霁拉了回来。
赶在误会更重之前，他连忙把先前的事一股脑地跟温霁坦白了。
说完一长串不带喘气的话，看到温霁目光清明，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难得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他真不该来这个鬼实验室，江一在心里后悔，又觉得不对，他当初就不该进这个副本，余忘什么的，管他去死多好。
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处理，温霁把他扶到一边坐下，远离了那张让人不爽的床，开始帮他清理伤口里的碎片，全程一言不发。
江一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又觉得也不该他来解释，他明明才是受伤最多的那个。
果然这一切都是系统的错。
他出去后一定得去找系统要个说法，不能再这么算了。
默默地在心里做好了决定，江一抬起头，露出一个还算是安慰的笑，凑过去抱住了眼前的人，轻声开口。
“我真的没事了，你实在生气的话，等我们找到狄威尔，再跟他算账也来得及。”
就在这时，江一耳边再次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叫声，这次他听得更清楚了些，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动物的幼崽。
他冲温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闭上眼从地上站了起来，慢慢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离得越近，这声音就显得越发嘈杂，混杂着啼哭和诡异的笑，强力的音波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震裂。
江一注意了一下，温霁虽然跟在他身后，但应该还是听不到这个声音的。
他最后在远离金属床的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只很小的银白色保险箱子，上了锁，还是江一最头疼的那种密码锁。
他后退一步，挠了挠头，开始思考暴力解题的可能性，就见温霁突然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上面的密码，箱子顿时传来了咔的一声。
锁竟然直接开了。
江一还没来得及震惊，那箱子的盖子就在下一秒直接被掀开了，由内而外的，从江一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一张布满了利齿的血盆大口。
不过他倒是不慌，他还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个什么玩意。
然而很快，那盖子竟然直接被温霁又压了回去，他都没怎么看清，听见耳边传来了温霁的声音
“有人来了。”
江一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但这不妨碍他拉着温霁躲起来。
这里实在是没什么能藏身的地方，最后他们还是回到了那张金属床后面，旁边刚好有个造型古怪的手术台，勉强能把两人挡住。
他们动作并不算快，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江一也差不多猜到了，先躲起来只是怕温霁直接跟人发生正面冲突。
温霁口中的人这才姗姗来迟，那人从过高的入口处落下来，步子听上去并不太稳，还有些匆忙，竟是直接冲着角落里那只保险箱的方向去了。
没等江一反应过来，一旁的温霁竟然直接出手了。
江一来不及拉人，就看到面前手术台上的尖锐器具忽然被一股凌厉的水流带了起来，随后以肉眼压根看不清的速度猛地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旁边的人也紧跟着动了，江一急忙伸手，却只抓到一片残影，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很是头疼。
温勒斯和狄威尔谁更厉害，这个问题他本来不知道答案，还好答案很快就出现了在他眼前。
金发的男人垂着头，身体被死死地钉在墙上，几乎动弹不得，双臂和大腿都被一种荧蓝的巨大锥形冰柱贯穿，更诡异的是，从那伤口处流出来的血竟然是深蓝色的。
眼前的场景说不出的怪异，从江一的视角来看，温霁甚至没有显露出任何人鱼的特征，就轻松从战五渣翻身成了主人。
江一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总感觉狄威尔跟抓他的那天比像是加了一层虚弱debuff，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走了过去。
温霁在狄威尔前面不远处站定，并没有看他，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直到江一走过来，他突然弯下腰，从散落一地的手术刀里很是从容地捡了一把。
在江一不解的视线里，他微笑着将刀柄递了过来。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地下室的温度并不算低，但听到这句话后，江一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他突然脑补了一个他跟温霁一起把人杀人分尸的场景，更离谱的是，他竟然不再像一开始一样觉得很反胃，反而觉得没那么违和了。
他猛地在脑海里摇了摇头，将这些混乱的念头都甩了出去，忍住面上和心中的异样，接过了温霁递给他的刀。
要怎么做？
当选择的权利突然落到自己手里的时候，江一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确不喜欢狄威尔，也存了想找对方算账的心思，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毫无波澜地做出一些残忍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温霁想看到什么。
温霁把刀递给他后就往后退了一步，看上去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似乎也并没有蕴含多少情绪。
但江一就是知道，那双比极光还要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从头到脚，到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包括他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的手。
额上逐渐开始淌下冷汗，这样僵硬的氛围下，江一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监视的犯人，温霁就是那个看着他的监工。
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在江一没注意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被锋利的手术刀割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颜色沾了满手，甚至有往下滴落的趋势。
见他这样，温霁终于再不能无动于衷，他微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小心地捧起他的手，把刀重新拿了回去。
江一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得了那人一个安慰的笑，手上的伤口在治愈术的作用下很快就好了，连带着沾染的血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双手，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恍惚中，江一想起自己曾经给过对方的一个承诺。
“以后我们一起下本，这些事都交给我来做。”
发现他无法履行承诺，温霁会不会很失望。
看出江一的异样，温霁终于卸下了先前压迫的状态，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江一闭了眼，听到耳边传来对方温柔的声音。
“别再乱想了，你要问什么，我陪你一起。”
他下意识抓了温霁的衣服，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随后抬头去看狄威尔。
那人乱了的头发遮了小半的脸，却能清晰地看见露出来的部分混着红肿与青紫，嘴角还凄惨地挂了彩。
江一想了想，没有用任何威胁的方式，就这么简单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弱？”
再这么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游戏的boss设计机制出问题了。
温霁真如他所说，依然像之前那样安静地抱着他，哪怕是这么弱智的问题，也没有开口打扰。
狄威尔闻言却突然嗤笑了一声，像是真的没忍住，温霁眼神暗了暗，江一立马把他按住了，赶在矛盾发酵之前把自己的猜想先说了。
“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boss，至少你在明面上还有个身份，所以注定会受到一些限制，你无法反抗夫人和温勒斯，对吧？”
狄威尔这次倒是没再发出奇怪的声音，他接着江一的话说了下去，语气里还带了些自嘲。
“不只是他们，我生来就低人一等。”
跟狄威尔对话简直是猜谜，好在江一没有那么多过剩的好奇心，他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事情。
“保险箱里是什么？”
“是一种濒临灭绝的鱼。”
出乎意料的，狄威尔竟然完全不嘴硬，江一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也没有多少被人拿捏的紧迫感。
见他这样，江一干脆也不拐弯抹角了，他直接了断地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狄威尔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带什么感情，语气听上去却很冷，反问了他一句。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畸形吗？”
江一回想了一下，这里确实不太正常，但就世界本身来说，他并没有太多特殊的感觉。
他默默地想，可能是他的世界一直都很畸形吧。
但顺着狄威尔话里的意思，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你要毁了这一切？”
这一次，狄威尔没再搭理他，但江一知道，他猜对了。
他觉得有点新奇，要知道在上个世界里，就连他自己毁灭世界都没那么简单，狄威尔一个人凭什么能办到。
这么想着，他也不再隐瞒，诚恳地表露了自己的疑问。
可能是他真诚的态度打动了狄威尔，对方难得没开口挖苦他，竟然耐心给他解释了一遍。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你应该知道，改造这种行为是原本就存在的，说明普通人也可以拥有相同的能力，关键在于力量的悬殊。”
上面这段话江一肯定是听不太懂的，狄威尔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了。
“我深入研究了很久，发现这就是病毒一样的东西，而他们用来控制人的手段又是另外一种，既然是完全分开的，那么只要能打破现有的平衡，世界就会失控。”
到这里，温霁贴心地帮他补充了一句。
“简而言之，就是让被改造的人的数量远远大于原本的异种，世界形态就会被扭转。”
其实江一听懂了，但他不理解：“可这样，世界还是会存在，只是变得更混乱了，你也并不能因此获得多少权利。”
狄威尔闻言摇了摇头，很是无所谓地说道：“我并不需要什么权力，况且你们的到来，已经把我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
江一沉默了，这件事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而且狄威尔有了自我意识之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些npc了。
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也不好问太多，江一纠结了一小会，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这种病毒，是靠什么传播的？”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一个疑问，在之后的末世里，异种的数量远远高于普通人，以至于人类被当成稀有动物圈养起来，怎么看也不像是狄威尔这种小型实验可以办到的。
对方的脸就在这时抬了起来，挂着扭曲得有些渗人的笑，狂热的目光看了过来。
“你还没感觉到吗？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跟狄威尔声音同时响起的，是耳边突然传来的比哭声还要锐利的尖叫。
江一瞳孔陡然一缩，意识到不妙，立马用手捂住了耳朵，那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他身体里钻。
温霁听不到这种声音，是因为这东西本来就不是针对他的，狄威尔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意识消散之前，江一最后听到的，是狄威尔扬着笑的声音。
“好好享受吧，这最原始的力量。”
然而，他的自信也就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很快，他看见江一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倒了下来。
对方身上的异化状态像是被强行停止了，甚至肉眼可见地在逐渐消失。
狄威尔的脸色终于变了，身上的禁锢突然被解开，他顿时狼狈地半跪在了地上，仰起头，刚好看见温霁将一只极细的注射用针管收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一手扶着昏迷的江一，目光很平静，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情绪波动。
随后，没等狄威尔开口，他就直接把江一抱了起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换个能说话的地方，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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