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不知道，温霁开了异能却看得很清楚，那白影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而是个正在全速飞行的人。
刚好，还是个他认识的人，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出手了。
这个程度还伤不到那人，但让他停下来足够了。
跟江一想的不一样，影子没有消失也没有离开，在方才爆炸的位置，一个虚拟的人像开始逐渐凝实，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
身体明明才有一半，声音却很是清亮，完整地传了过来。
“我当是谁呢，这么不讲情面，原来是”
话音未落，对面突然顿住了，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一般，突然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魔性又癫狂，让人很想打他。
江一忍了忍，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长得还算个人，浑身纤尘不染，竟然还披了件祭司的白袍，烫金的纹路圣洁又神秘，像是罩了一层澄净的光。
然而此时，这人笑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气质里丝毫没有祭司的庄重与神圣，当然，可能原本也没有。
温霁大概也是觉得和这人搭话很掉价，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开口，天边一时间只剩下这人夸张的笑声。
江一先忍不了了，他正要掉头离开，却感到对方忽然收敛了笑声，龙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这人整了整衣袍，姿态散漫，目光随意地落过来。
当然，准确来说，是落到了温霁身上。
他突然就有点不开心，温霁现在的打扮，原本只是给他一个人看的。
那人兴味十足地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开口。
“我说，你终于要暴露本性了吗，都开始女装的癖好了？”
一听这轻浮的话，江一当即要冲上去跟他动手，却被身后的人按住了，温霁坐起身来，顺毛一样摸了摸他微微张开的鳞片，语气淡淡。
“余忘，给你次机会，滚。”
那个被叫做余忘的人满脸的无所谓，在原地摊了摊手，一幅无赖的模样。
“那我可滚不了，你看不到吗，我后面还跟了个人呢。”
他说着侧了侧身，龙眯了眯眼，竖瞳怀疑地看过去，估计只要他说一句假话就能被当场撕碎。
不远处真的出现了一条不明显的光带，直接撕裂了云层，转眼就到了他们跟前。
好快。
这是龙的第一想法，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姓余的凭什么能跑掉，还甩了对方这么远。
然而，没等他多想，那光影里的人就现出了身形。
斯文的白衬，短发的刘海并未遮眼，气质里却有几分阴郁，身上明明没沾血，却好像有浓郁的血腥气。
跟余忘不一样，他给江一的感觉很熟悉，更古怪的是，这人出现以后完全没管一旁的余忘，反而将视线死死地定在了他身上。
龙皱了皱眉，感受了一会，忽然开口：“你是系统？”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温霁在他身上翻了个身，姿势由坐变为了躺，又亲昵地将头枕下来，用手在他颈后轻微地挠了挠。
龙脸顿时一红，好在他是黑龙，看不出来，旁边的余忘却好像惊掉了下巴，想说什么却不知为何没说出来。
男人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接话，此情此景，实在是很不适合聊天。
江一也不想跟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浪费时间，他直接动用了手上二分之一的权柄，属于世界的威压瞬间罩下。
本来站在原地的余忘顿时凭空消失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消失，江一能感受到他还在那里，却看不见也摸不着他。
连龙也匪夷所思的能力。
男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上去没什么不同，江一却知道，他不会很好受，系统现在的权限其实是比他小的，加上它用了人类的身体，又没有分出力量来对抗他。
江一其实很不理解，像他们这种分权的关系，不该你死我活才是常态吗，但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出过伤害他的事，这也是他一直没对系统动手的原因。
但现在，他有更想要的东西了。
龙斟酌了一下，简单地开口：“我们之前的账就到此为止吧，你以后别来纠缠我，我把你应有的权力都还给你。”
男人闻言只觉得江一讲了个天大的笑话，反问他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那人的声音也跟他的面色一样沉，听不出多少起伏。
江一的声音却比他的更冷：“不管从前我们有怎样的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等对方回应，他带着温霁直接掉了个头，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那扩散而来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他说：“你走吧，这个世界很快就要不存在了。”
自从温霁毁掉了夜明珠，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已经乱套了，大陆上腥风血雨，战争不断，那次系统出现动荡，他作为大陆的主宰，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积木拼好的巨大房屋，突然从支撑点被人抽走了几块，正在摇摇欲坠，倒下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系统力量被削弱最大的时机，如果游戏结束前他等不到的话，那他就只能违反约定，把这个世界的掌控权强抢过来了。
和温霁以为的刚好相反，江一其实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他平时都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他不希望温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要被这样那样的琐事干扰，所以温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一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了系统，觉得温霁一定会夸他做得不错。
然而，身后的人儿却只用力抓紧了他颈侧的鳞片，一路上一言不发。
回到浮宫后，江一先是用龙尾轻轻地把温霁放了下来，而后自己再化成了人形。
方才与系统见的那一面他其实压根没当回事，他们要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温霁能看到他心中的想法，他本以为，温霁会因此开心，但传达过来的情绪却并不是这样。
年轻的王来到美丽的公主身前，用手轻轻勾住了对方的手指，又捧起他的脸，原本艳色无双的面容少了笑，盛放的红黯淡下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幽怨。
公主配合地微仰起头，直白地注视着他，眼里闪烁着风暴一样的光。
江一知道，这是要他吻他的意思。
他其实不介意通过一个吻解决这件事，他也的确很想要温霁，但是
捧住对方的手就在这时落到了那人唇边，江一突然伸出两根指头，点上了对方唇角细腻的皮肤，而后微微往上，扒拉出了一个笑脸的弧度。
然而，还没等温霁有什么反应，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手下力道一偏，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一个笑脸瞬间歪成了鬼脸。
温霁终于一把抓住了那只正在自己脸上肆虐的手，直接用力按下对方的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
疯狂过后，理智逐渐回拢，温霁抬头去看江一的表情。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龙正百依百顺被他压在怀里，碰到他的视线以后又害羞地偏了偏头，露出颈侧刚刚被他咬出来的红印。
想到他们现在还在副本里，温霁耐心地帮江一扣好了领口的扣子，这才重新放开他。
江一终于记起来他刚才要说什么，感知到温霁的情绪平复下来了，他拉了拉对方的小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在生气吗？是因为我跟系统说的话？”
温霁摇了摇头，他生气的真正原因其实是系统的态度，那人理直气壮的说辞，就连现在的他也无法做到。
但他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还因此迁怒了江一，该道歉的人是他。
江一此时还跟他靠得很近，低着头认真地看他，他便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顺势揽住了他的脖颈，扬起一个漂亮的笑容。
“我没有生气，是我不该强迫你。”
谁知江一听了突然将食指抵到了他的唇前，止住了他道歉的话，而后脸微微一红，小声地说：“可我喜欢你这么对我。”
这次倒是温霁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却看到江一忽然鼓起勇气看向了自己，一字一句坚定道：“我想好了，神识连通的事情，我们出去以后再试一次吧。”
“如果一定要有人能够知道我内心的想法，那我希望，那个人会是你。”
温霁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住了他，那片绚丽的紫色总是让他忍不住沉迷，他听到对方认真地反问他：“你确定吗？如果失败的话，你会很痛苦。”
江一听了这话突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后退一步，紧接着张开了右手，那里不知何时躺了一颗璀璨的明珠，正散发着耀眼的光。
“这是？”
温霁愣了愣，夜明珠是他亲手毁掉的，他很确定。
而且他告诉沐云尘的也不完全是假话，想彻底毁掉红色道具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它是真的散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可能去了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
同时又为了防止有玩家知道真相后尝试把道具拼起来，他在毁掉道具前还用它修改了一项规则，把夜明珠的归属完全改到了江一身上，难道
他还在回忆当时的事，就见江一缓缓地把夜明珠放进了他手里，获得红色道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他却完全无心去听了。
江一的声音很平静，落到他心里却仿佛能激起层层巨浪，他听见对方说：“那天我到的时候，刚好了听见了你的愿望。”
“让你失望了，一直到游戏结束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不过我现在也知道你们说的一些词的意思了，它被你们称作道具，对吧？”
没等温霁回应，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夜明珠能修改规则的原理，其实是因为拿到它的人可以无条件向龙许一个愿望，但只有得到龙认可的公主，才能真正获得它的所有权。”
“温霁，现在它是你的了。”
连同的神识就在这时传来了许多陌生的讯息，看着江一盈满笑意的眼睛，温霁的脸色很好看，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得已接受一个事实，他的神识连通从一开始，就没生效。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江一的精神力比他强。
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江一突然伸手挑起了他耳边的一缕长发，恋恋不舍地在手中把玩着，语气也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你真的很漂亮，我一直在想，哪怕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塔，也配不上你。”
“所以我想，如果以整个世界为聘，你是否能满意？”
说完他顿了顿，突然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不满意也没办法了，这已经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温霁反应过来他的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竟然没来由地有些生气。
“你是这世界的一部分，这么做你也会死。”
谁知江一眨了眨眼，用不解的眼神看他，温霁听到他想的是，可这对你来说只是一场游戏。
他紧接着把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但在我心里，这就是我的全世界，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无法逆转的开关。
与此同时，他一手揽上温霁的腰，从浮宫内跃了出去。
温霁毫无准备被他带到空中，身体僵了一瞬，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忘掉了心里的恐惧。
整块大陆从边缘开始，正在逐渐往中间不断瓦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无数晶莹的尘埃漂浮在空中，慢慢地，慢慢地汇聚在一起，逐渐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像风暴，又像大雪。
他被眼前的风雪迷了眼，抬眼却见到一点醒目的鲜红。
温霁侧过头看向江一，对方依旧死死地搂着他，面上还存着方才的笑意，唇角却缓缓渗出了血迹。
他终于没忍住，抬手不断去擦他唇边溢出的鲜血，轻柔的嗓音里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江一，先停下来好不好？我很喜欢这个世界，我可以陪你一直留在这里，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
看到他为自己担心的模样，江一突然攥紧了那只沾满他鲜血的手，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本就不该存在，能把它送给你，我很荣幸，我的公主。”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消去，碎片一样散进了翻滚的风里，那只紧搂着对方的手也终于不见了踪影。
失去最后的支撑，温霁却稳稳地站在了空中，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以及眼前一片盛大的风雪。
站在风暴的正中心，他清楚地看见，那些肆虐的碎片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自他周身转眼间拔地而起，筑成了一座高大的白塔塔。
那座高塔并没有落下来，而是在他的注视下不断收缩变小，最后几乎化成了巴掌大小的存在。
银白的小塔主动飘到他身前，悬浮在半空中，忽然灵动地转了一圈。
想起什么似的，温霁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那座正在乱动的塔，小塔一落入他手中就顿时不动了，塔身却在这时放出了耀眼如日的光华。
温霁没有闭眼，他定定地看着手中小巧的白塔，某个人的样子就在心中挥之不去。
游戏结束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来自塔的声音，张扬又热情，是江一。
“恭喜您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超s级道具，世界之塔！别瞎猜，它可不能操控世界哦，但你可以用它来，控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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