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问候

    “一别六载,别来无恙,九殿下?”巫灵族少女笑着向祁主走来,璎珞饰,彩罗衣,衣上萝绣沉沉、云缕腾腾、丹芝厌厌,眉如黛月挂冰山,君主清影瞳中看。

    “蓝姬的小妹妹,姬沧兰?好久不见。你二姐回去了么?”

    “没有,”姬沧兰摇摇头,带着点失落说道:“我还没有等到我二姐姐回来,我大姐姐便又离家出走了。”

    “蓝姬姐姐离家出走?”祁主檀口含笑,纤手轻举,请沧兰入座:“我想,这你应该不用担心。她肯定会再回来的。”

    “那就借殿下吉言。”

    “你们南溟宫这次来是有何事?”

    姬沧兰不觉握掌,复又展开,指上有弦缠着,轻如素,叠如云,明如霜,绕如水:“九州上层公开的秘密,太一阁之惯例,尊天而卑地,敬上而轻下,衍至凡世,推之于高低、先后,乃至贵贱、强弱等。”

    就如君衡大帝在位时,元宫二妃与四位夫人所出的十个儿女才有名姓或封号,且能够见到大帝。而其他的儿女们,也只能和庶民一般讨生活了。

    待君衡的好大儿南溟和好二儿北辰,二分天下南北各自称王,并美其名为‘共治’时,君衡的其他儿女们纷纷奔上了逃亡、躲藏、隐忍、拼戏或者叛逆的路。

    不过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当然是区别对待。就如在君衡的一众有名姓的儿女中,分别排在第八和第十的玄黄兄弟。

    为兄者帝玄列于上位明处,享民庶供奉,名扬五域,誉传八荒。而为弟者紫皇落于底层暗域,受非人磋磨,九土之上几无人知。

    “传闻,帝宫庭,钧天阙,至高处太一阁,上可沟通九天之碧落台,下可接连九地之黄泉境,”姬沧兰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压低声音,问:“这是真得么,殿下?”

    “胡言乱语。当然是,假的。只有那间破屋子和里面的画才是真的,”祁主浅浅倚着竹靠,清神俊骨,银发锦履,衣若流水铺垂。

    “我就知道。殿下,我们这次来虽没刻意隐瞒,却也没怎么声张,”沧兰说着,蘸了茶在案上写了两个字。祁主心念:“大东。”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祁主说出诗,然后抚掌:“孤明白了。你们是来找卫庭的。”卫庭,也就是她现在的侄儿,那位少年天子。

    南天箕星自闪烁,人却不能拿它来簸扬糠秕;北天斗星徒光耀,人却不能拿它来舀酒浆。王朝体系空运转,钧天上层却不干人事;官员白白忙了一场,却未做到服务下民。

    “禾露,去请卫庭过来。”

    “是,殿下。”

    “兰姐姐,你见过现在这位天子么?”

    “四年前有过几面之缘,印象还不错。”

    “姑姑好,姬姐姐好,”卫庭长得极其肖似帝玄,都是一副英俊的孤寡相。随禾露而来,见到祁主二人,便是温良而又亲善的问候。

    “陛下安康,”姬沧兰以揖礼回应。

    “好。”

    (四)心上

    潭影楼邻街对面就是撷英门,三教九流云集之所,上有士官豪贵论旧故,下有乞丐流民竞新生。撷英门的撷英榜一旬一小整,一季一大整。

    “真是气不活了今天,”花裴坐下身来便凶狠地倒酒,一气一盅,耳朵红红。

    “怎么了?”作为好兄弟,云九立刻就来表示关怀,周围的其他朋友们也都竖耳以听。

    “南溟宫不是派使节来了吗?其中就有一个很是嚣张的小子,据说那小子还是蓝宫的丞相。”

    “丞相?是梧霜么?”师齐问。

    “少年丞相世无双(是梧霜)啊。”

    花裴当即驳道:“哪里无双了?今朝之前就有一个呢!还有橄榄州的辛澈,十二岁就以实力当上了橄榄城的王。”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了啊,”谢唐道。

    “我与他在街上结了怨,在宫里碰面后恰好有人在练习射箭,我们就比试了。结果我的箭伤到了人,就被讹了好多钱,然后还没分出胜负。”

    梧霜来平京后在街上闲走,见花裴调戏同为南宫使节的肆雪,劝退不得,遂起争执,于是便相结了仇。花裴恼怒他不知进退,坏人好事;梧霜也气愤他不知廉耻,侮慢南宫。宫里一碰面,当即就提出了挑战,最后敲定了射箭。然后,一个飞了钝箭不知何踪,一个飞出宫墙惊吓了潭影楼一茶客,该茶客受此无妄之灾,找到花裴要了好些赔偿才算罢休。

    云九点头,又问:“然后还有么?”

    “我被薄太后训了一顿。”

    “太后训你是关心你在乎你,宽心宽心,”师齐道:“训你什么了?”

    “训我,整日里交些狐朋狗友,不思进取。说我,总爱白日做梦,还不识真假。”

    云九提道:“太后为何说你白日做梦?你当时说了什么?”

    “说梧霜阻我情路。”

    “你思慕了?”师齐笑兮兮迫近。

    “你有心上人了?”谢唐贼兮兮靠近:“不错不错,真得非常不错!你现在是我们几个里第一个想要恋爱的人了。不管是谁,老子都一万个支持你。”

    花裴被谢唐这充满了鼓励和感动的一掌给打歪了后,又像不倒翁一样坐端正,鄙夷地晲了谢唐一眼,随后又补充:“太后问我梧霜怎么挡我情路了,我就把我遇见肆雪一见钟情、正打算上去追求却被梧霜大骂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太后就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得是个,一整个,意味深长啊。”

    “接着我听到太后轻轻地,如若呢喃着,对我嘲道,‘梦该醒醒了,太阳这么大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唐夸张地大笑着,师齐也拍案狂笑。

    “你不会不知道罢!”

    花裴看向师齐:“知道什么?”

    “你还真不知道!”谢唐也跟着附和。

    “知道什么?”花裴已经有一丝恼意了。

    “你是太后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师齐道。

    “无聊,”花裴转向云九,看他情绪低沉,若有心思,便道:“我说云九啊,近来怎么狎兴似疏陋,徒使酒衣空萧索哪?往日里的那个常念叨着逍遥乐的人哪儿去了?”

    往日里,街巷烟袅,集市夕照,玉花骢上春衫薄,快哉少年,云家小九,招摇过斜桥。如今怎得恁么消沉!

    云九掀眸,笑:“鲜衣怒马总心宽,然求不得,自苦寒。”

    “这都有点不像你了,”花裴讷然动唇。

    “今天还赴宴么?”师齐小声发问。

    “当然要赴,”云九接道:不去赴宴,还有别的途径见到殿下么?在潭影楼,殿下可是拒绝见他的。

    (五)挑战

    祁主带着禾露,卫庭伴着姬沧兰,念景紧跟在后,五人一起到钧天阙青雪苑赴太后宴。

    刚踏入宫门,便看到了不知何故停在路边的蓝宫使节二人团。那个聪敏稚气的墨绿少年应该就是梧霜,飒气十足的冷淡姑娘则是肆雪,禾露想着便说了出来。

    念景心道:这时候不该是“肯定”么,怎么还“应该就是”?自信点啊,小姑娘。

    “露露啊,你跟孤来说,”祁主提示着禾露,潇潇然伸开衣袖,右手对着使节团:“你就是梧霜!”

    见禾露和了,祁主便又笑对蓝宫客梧霜道:“久仰久仰!”

    “祁主殿下,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阁下才是。”

    “哪里哪里。”

    “不必推辞,孤说是就是,”祁主又请道:“雪女大人,梧霜阁下,一起走?”

    “臣之荣幸,”梧霜拱手作礼,亦相请。

    “殿下亦请,”肆雪道。

    “等等,”花裴急急走进宫门,唤道:“九殿下,可否允我一事?”

    祁主等人转过身来。梧霜一看,竟是花裴,眼都给仇红了。

    “何事?”

    “爷要挑战肆雪,”云九从宫门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师齐和谢唐两个。

    花裴一惊,不对呀,不是自己单挑梧霜么?刚要阻止,却见肆雪已经站了出来,应:“好。”

    祁主淡淡道:“无异议,便开始。”

    因为之前,梧霜和花裴两个人的箭都不见了,比试无果。于是乎,就有了今日之肆雪与云九的算术之较量。这样虽然不需占用什么场地,可在宫门处毕竟挡路,所以一众人便来到青雪苑的一处梧桐林边。

    肆雪,年方及笄,冰清水冷,神清骨秀一佳人,南州大家之徒,书法小有成就,算术也不可小觑;云九,贵介公子,仪清扬兮风流转,气色桀骜,自小学从太师,文算当然不赖。然后,“肆雪和云九,两人就、不分胜负,”卫庭如是跟薄太后说。

    “和局好,和局好啊,南北和局,皆大欢喜,”薄夏笑意不明:“花裴不伤心就好。”

    苑里宴上,笑里人语;舞乐潇潇,衣香冉冉;肴馔多多,茶酒冽冽。

    南北和局,皆“大欢喜”;宴到兴时,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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