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妹妹干的好事,把我家孩子打成这副样子!你看这脸,肿得跟什么似的!”

    女人拎着山寨名牌包,气势汹汹,指着何年的鼻子大骂。

    “亏她还是老师的孩子,就这么没教养啊?!”

    “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蹲大牢去!”

    办公室里四五个老师,根本插不上嘴,眼睁睁看着弱势的少年不停鞠躬说“对不起”。

    “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他诚恳地说着,拉过一旁面壁的何夕,“何夕,快给你同学道个歉。”

    小何夕淡淡扫了眼那男孩肿成山包的哭脸,冷语道:“我不道歉,因为他活该。”

    “你说什么啊你?”

    抹着胭脂俗粉的女人恼羞成怒,抡着包冲过来就要扇何夕耳光。

    “死丫头打人还有理了是吧?看我不替你爸妈教训教训……”

    何年边说好话边护住妹妹,肩头被皮包重重一砸。

    “大壮妈妈,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班主任王老师及时挡下了这一记力道十足的掴掌,配合另外一个男老师死死控制住暴怒的女人。

    “王老师,其他的我不管,但今天他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他无奈表示:“孩子们有矛盾,我做班主任的也有责任。说不定是个误会,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才好解决问题嘛。”

    一个女老师领着何夕和男生到外面等,大人们则花了整个下午商量。

    最终,何年承诺会让父母带何夕登门致歉,并且自行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女人气消后,也接受了提议。

    放学铃响完了,王老师把这对兄妹送到校门口。

    何年走一步说一声“谢谢”。多亏这位班主任的调解,事情终归没有闹大。

    王老师和蔼地笑,叮嘱他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后,何夕拗着性子,对何年抛来的关心一概不理。

    “何夕,你开下门。我帮你上个药就出去,好吗?”何年哄了大半天才敲开她房门一条缝。

    何夕蜷在墙角,眸色浅淡,像只戒备心极重的猫。

    “为什么是你来?”她平淡地问,“他们人呢。”

    何年提着药箱蹲下:“小叔开会,婶婶有课,我请了假来的。”

    “为什么打架?”他轻轻问。

    她睫毛颤了颤,垂下去,将眼睛半掩。

    “……他们骂你。”何夕攥起拳,“骂你是怪胎。”

    红药水渗入眼尾的擦伤,她全无反应。

    “小胖墩带的头,所以我把他揍了。”

    哥哥叹了口气,掰开她的手心,缠上纱布。

    “那个泼妇,不配你低声下气。”何夕凝眉,有些怨恨地说。

    何年不看她,收拾着药品:“好了,晚上和爸妈解释清楚,他们不会怪你的。”

    何夕:“……嗯。”

    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晚餐时还是和父亲起了冲突。何夕坚持自己没错,说什么都不肯去男生家里。

    她爸气到拍案而起。她不顾妈妈的劝说,负气跑出了家门。

    何年急匆匆追上去,在马路口拦下了她。

    “何夕,跟我回去……”

    “别管我!”

    她甩开哥哥的手,一拳挥向路边的树。

    鲜血流了下来,可她的神色分毫未改。

    何年心痛,蹲下身按着何夕肩膀:“何夕,你有什么委屈,和爸妈说说行吗?不要这样……”

    “他们不懂。”何夕眼中燃着冷火。

    “那……和我说?”

    “你也不懂。”

    她推开哥哥,像要将他拒之千里。

    何年感到了悲伤,为他的妹妹。父母常说何夕乖戾不懂事,可他知道,妹妹不是这样的。

    种种迹象表明,何夕一直在刻意压抑着她的内心,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立方体中。就连王老师也说,她是他见过最隐忍的小孩,她从不表达,别人自然也没法揣测她的想法。

    他怎能看着妹妹就这么下去,直到她厌恶了世界,或者世界先一步将她驱逐。

    何年握住何夕冰凉的手,温柔的双眼漾起涟漪。

    “何年,”她不带情感起伏地说,“你好像快哭了。”

    他擦去泪滴,挤出一丝笑:“没有,是外面风大,给吹的。”

    何年掏出手帕给何夕止血,温声细语道:“何夕,跟我回家,哥哥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她嘴角耷拉,一脸寡欢。

    何年:“你会喜欢的秘密。”

    何夕抬抬眼皮:“你会骗我吗?”

    “不会。”他说,“骗你是小狗。”

    过了一会儿,何夕勉强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狗。”她很认真,“所以你最好别骗我。”

    眼眶还润湿着,何年舒坦地笑了。

    他揉揉妹妹的头,郑重其事道:“过段时间,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

    从学校快递站回宿舍的途中,何夕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她妈也心知肚明,女儿每月这时候固定来电,无非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你妈不糊涂,都记着呢。老地方,保证第一时间帮你送到。”

    “又是寄的顺丰啊?”她问。

    何夕:“嗯。”

    新来的收件小哥听她说寄的是封普通的信,还要求加好几层防护,不禁迷惑。到底是新手,他之前那位前辈,早见怪不怪了。

    她妈:“钱省着点用,最好花在吃穿上。”

    何夕:“哦。”

    妈妈深呼吸。

    “何夕同学,我说过很多次了,平时多和家里人联系,不要总是有事才想起我们!还有,把你习惯改一改,只说语气词不礼貌。”

    “……晓得了。”何夕懒散地回答。

    “你周末是不是要去考试?”妈妈提前在网上查了消息。

    何夕:“……是。”

    她妈:“有信心吧?”

    何夕底气不足:“有……一点。”

    完全没准备,有个鬼的信心。她想。

    “尽力就好,加油。”严师与母亲的角色,妈妈切换自如,“你爸在旁边,要和他说两句吗?”

    何夕果断拒绝:“别,我不想听他说教,头疼。”

    她妈还是宠的,便由着女儿。

    挂电话前,何夕犹豫地问:“……妈,这两年我都托你送信,你就不问我原因吗?”

    妈妈笑笑:“女儿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很正常吗。”

    有风吹过,何夕握着手机,感觉空气格外潮湿。

    可能,快下雨了吧。

    ——

    周六,何夕在去考点的地铁上收到了考试因不可抗力临时取消的通知。

    她高兴坏了。总算不用浪费报名费,而且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考级再拖一个学期。

    享乐主义作祟,她丝毫不觉得可惜或惭愧。

    既然都出了门,不如就近溜达溜达。抱着这种想法,何夕搜索了附近的娱乐景点,决定去市动物园散散步。

    这动物园有些年头了。不少市民把它当成公园,天气好时就带家人来郊游,毕竟门票不贵,还总打折。

    何夕观赏了一连串动物后,走到中心湖广场。阳光明媚,湖上碧波荡漾,浮着成群结队的白天鹅、黑天鹅。

    游人不少,分散在湖边岸上。

    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孩坐在岸边的树下看书,引起何夕的注意。

    真有情调。时雨在这儿的话,会和她有很多共同语言吧。

    她随便想想,越走越近时心里却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这侧颜,这梧桐叶书签,这阅读的认真劲,她不就是时雨吗!?

    乌鸦嘴显灵,何夕特想骂自己两句。

    悄悄溜走还来得及。何夕立马调转脚尖,不料一只猫蹿出来扑向她,害她一屁股跌在草坪上。

    “哪来的……”她咬着牙根埋怨道。

    “阿亮!”

    女孩子喜出望外,一个箭步冲上来抱起花猫。

    “诶,何夕?”这一声比刚才惊喜得多。

    “你怎么在这里……”时雨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跟着阿亮来找我的吗?”

    何夕正艰难消化着“阿亮”是只猫的事实,被她一问,更摸不着头脑:“我……那个,巧合,路过。”

    她扶着腰坐起身:“再见,我要走了……”

    “帮我拿下书。”

    时雨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书往何夕怀里一抛,逗起猫来。

    何夕拉下脸:“我是代理人不是陪玩。”

    她刚要发火,时雨就摆出一副纯真无邪的表情。

    “那要不我们换换?”她提起憨态可掬的猫猫,往何夕眼前送。

    “……”何夕漠然看看这只尖牙利爪的野兽,不出两秒翻开了书,“把它拿远一点。”

    下面是何夕未曾设想的一幕。

    晴朗日光下,她倚靠着一颗棕桐树,手里捧着本起了毛边的旧书,看两米外的女孩和狸花猫打闹。

    她不理解时雨为何这么开心,撸个猫都能眉开眼笑,合不拢嘴,还和猫一起在草地上打滚。

    何夕调整了呼吸,沉下心,手指敲着书脊记秒数。

    一千八百零七秒后,时雨一手搂着猫,朝她靠过来。

    “看够了吗?”

    她笑着问。

    “你指什么?”何夕满脸淡漠,严谨道,“你,还是猫,亦或你们之间没有营养的互动?”

    时雨被何夕的黑色幽默给逗乐:“噗,何夕,你知道你有时候说话像个ai吗?”

    何夕不觉得哪里好笑,茫然地蹙起眉心。

    “我问你看够没有,是说这本书。”时雨说。

    “哦,这样。”何夕活动了一下颈椎,“《小王子》我读了太多次。所以刚才只大概浏览了一下。”

    时雨:“难怪你好多衣服都是小王子联名。”

    何夕:“你不也一样,用里面插图当头像。”

    头上沾了草叶,时雨胡乱地掸了掸:“不光如此,我还住b612呢。”

    “住院部b栋6楼12床是吧。”何夕有够无语,“你把自己当小王子吗?”

    “你猜。”时雨浅浅地坏笑。

    名叫“阿亮”的猫仰起头,撒娇似的蹭蹭时雨的脖子。

    “阿亮,不许挠痒痒——”

    何夕嘀咕:“原来阿亮只是猫……”

    时雨:“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是你男友。”她一本正经道。

    时雨捂着肚皮,笑出了泪。

    “噗哈哈……抱歉,我笑点太奇怪了。”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阿亮是福利院里养的猫啦。”

    “而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但我没谈过恋爱。”

    时雨说得像澄清绯闻的危机公关。她还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何夕不爽:她和我解释干什么,这跟我又没关系。

    她急于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请问,时雨小姐,你什么时候肯放我走?”

    时雨装傻:“随你啊,我可没胁迫你。”

    道德绑架不算胁迫吗?!何夕在心里喊冤。

    “你要摸摸看嘛?”时雨把猫放到草地上,看向她,“阿亮的毛很软的。”

    “不要。”

    何夕脱口而出,避瘟神一般躲开。

    “万一被咬了还得打狂犬病疫苗,我惜命得很。”

    时雨:“阿亮不咬人的。”

    何夕笃信:“越可爱的生物越具有迷惑性。”

    时雨拆台:“你倒不如直说你怕猫。”

    何夕:“……”

    “也不是特别怕。”她尽力挽尊。

    太阳往人头顶升去,光芒愈加强烈。身为“炎热不耐受”人士,何夕很是难受。

    “我真要走了。”她对时雨说,“否则会中暑。”

    “嗯……好吧。”时雨和猫猫握着爪,稍显失落地回道。

    无工作,一身轻。何夕暗舒一口气,起身欲行。

    时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喊住她:“何夕!”

    她脚步一滞,拧着眉回身:“?”

    女孩嫣然一笑。

    “告诉你个秘密。”

    时雨还没开口,瞬间又改了主意。

    “算了。”她将食指竖在唇上,拢眼笑,“过两天再告诉你。”

    何夕困惑:“你说的话为什么总是像谜语?”

    时雨学着《小王子》里那条蛇的语气,说。

    “因为我有全部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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