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气预报显示这天是多云转阴。午后不久,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

    何夕百无聊赖,趴在她的办公桌上,侧头欣赏窗外晦暗如末日的景象。

    一到多雨的时节,人的心情很容易与雨天的气压一般低。

    同事们各忙各的,与偷懒的何夕形成鲜明对比。尤其是董思然那边,敲键盘的声音仿佛响了几万年,在何夕听来,这比聒噪的雨声更讨人厌。

    林远小天使忙里偷闲送上一句关怀:“小夕姐,我看你没什么干劲,是没睡好吗?”

    “我向来没干劲。”何夕弱弱纠正他。

    林远往她桌上扔了个小盒子,说:“请你吃绿豆糕,我外婆做的。昨天我给大家都分了,就你没来,那今天可不能再漏了。”

    “哦,谢谢。”何夕一动不动。

    “不客气,小夕姐太瘦了,要多吃东西啊。”林远笑出两排白牙。

    铃声大作,手机和桌面同频共振。

    何夕腾出一只手按下免提键,这样她就可以不用换姿势接电话了。

    “何夕,你在银舟吗?”师傅问。

    “嗯……”她慵懒地回答。

    黄新鸿:“那正好,你去我办公室的柜子里取一个黑色文件袋,等会儿来三院带给我。”

    “……好吧。”何夕哀怨地扫了眼密不透风的雨幕。

    她不紧不慢往办公室走的同时,那密如雨点的打字声也戛然而止。

    “唉……这么多柜子要找到猴年马月啊?”何夕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哀声载道。

    文件袋还没找着,办公桌上的相框倒是被她不留神撞到了地上。

    诶?没放照片的相框,还是两个。

    何夕纳闷。师傅的办公室,她来得不多,所以之前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把它们捡起来擦了擦,重新摆好。

    一转头,她苦苦寻觅的文件袋赫然出现在眼前。有人跟着进了办公室,不声不响地替她完成了任务。

    “谢……”何夕抬眼看清那人的脸,瞬间没了道谢的兴致,“偷听我电话,你什么意思?”

    “自己懒惰开免提还怪别人,你够好笑的。”

    董思然双手插兜站着,微微仰着下巴。她冷冷讥笑,话里火药味十足:“你这徒弟假的吧,师傅平时存资料的地方都不知道。”

    何夕不甘示弱:“你厉害你去送东西呗,你不是最喜欢邀功了吗?”

    今天早上她听说了董思然的事迹:当上实习生没几天,主动申请接了十多个委托,前辈们都说没见过这样的。

    反观何夕,至今就时雨一个委托人,除了偶尔来坐着摸摸鱼,帮黄新鸿跑跑腿,什么活都不用干。

    她想,董思然大概是看不起自己的做派。

    “……肤浅。”董思然冷眼相对,甩下不明所以的两个字,扬长而去。

    神经病。何夕暗暗骂道。

    她拿上文件袋,回去位子上取了把伞,顺手把装绿豆糕的小盒子揣进口袋。何夕硬着头皮,走入这场大雨中。

    小时候的何夕还是喜欢下雨天的,因为可以不用去操场上做操或是跑步,而且在零零碎碎的白噪音里睡觉,再舒服不过。

    可人长大了,关注的东西就变得实际,对雨天的好感度急剧下降。雨后的世界不再是青草泥土香,而是洇湿的新鞋、湿漉漉的长发和狼狈不堪的落汤鸡模样。

    雨在她心中早已失去了浪漫的意义。

    穗州的雨不同于江南,它暴躁,多变,不留情面,汹涌时几乎能够吞没整个城市。

    何夕坐上出租车,感觉自己仿佛登上了远航的客轮,随波漂泊。

    即便打了伞,下车走那几步路时,她仍是被风吹雨打淋湿了半个身子。

    师傅发了他的位置:“在住院部,六楼。”

    何夕甩甩伞面上的水,乘电梯上了楼,寻找黄新鸿的身影。

    穿过走廊,她在时雨的病房前停下。门敞开着,中年男人与病榻上的女孩有说有笑地闲聊。气氛亲切融洽,他们仿若旧识。

    不愧是银舟的首席代理人。师傅的言行举止,时刻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在他眼中,人与人之间并不存在交流的隔阂。

    黄新鸿没让她久等。他和时雨道别,往何夕那儿走去。

    “辛苦啊何夕,晚饭加鸡腿。”老顽童和她打诨。

    何夕被师傅的笑话冷到:“鸡腿就免了,以后能不能别老让我干助理该做的事?”

    黄新鸿:“助理很忙的,我都舍不得使唤,不像你。”

    何夕找借口:“那是因为你没安排别的委托给我。”

    “我是为了不让你分心,好好跟人家做朋友。”所谓道高一丈,还得看她师傅。

    “来都来了,进去陪一会儿吧。”他的双眼笑成两座拱桥,“就当玩角色扮演,也必须用心不是吗?”

    “……”

    得,何夕又吃一个哑巴亏。

    ——

    何夕来看时雨,每次都是一张爱答不理的臭脸。即便如此,时雨仍然愿意对她笑脸相迎。

    “看来雨真的很大。”她给何夕拿了张纸巾。

    何夕擦着发梢滴下的水:“所以我才不想出门。”

    时雨笑着提议:“那就多待会儿,等雨小了再走比较好。”

    何夕始觉自己跳进了心理博弈的陷阱里。

    糟,中计了,这下想走也走不成。

    虽然没证据,但何夕认定时雨绝对是故意提起这雨的。

    何夕有苦说不出,时雨却永远是那副天然无公害的无辜表情,就好像她从未意识到她说的话会“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回她手上没拿书。时雨握着她几百元的廉价智能手机往办公软件里打着字。手机性能不好,一卡一卡,时雨就趁着它卡死缓冲的间隙和何夕说话。

    何夕:“你在写日记吗?”

    时雨轻轻笑:“是小说。我偶尔会在网上写写文章赚稿费,虽然大部分卖出去以后都不是署我的名。”

    何夕随口一问:“那你笔名叫什么?”

    “时雨。”她说。

    何夕颦眉,不太相信:“谁会用真名当笔名?”

    “严格意义上来说,‘时雨’也不算我的真名。”她看着手机屏幕,耐心地等待系统重启,“他们丢下我的时候没留下任何东西,包括名字。”

    时雨略一抬眸,眼神清灵而哀伤。

    “或许他们根本没有给我取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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