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方案,就被否掉。不是药效过强,会导致胎儿畸形,就是药效太弱,只怕大人孩子都保不住。要想找个两全的办法,那真是难,难,难。

    “我有一法,只是很难实现。”林安抿紧双唇,“那便是找到疫病的解药。”

    医师之间不称尊称,顶多叫声殿下、院正,但决不许有本王、本殿下、本大人这种称谓,这是她师父安颜公教给她的。

    “现阶段我们治疗患疫病人均是采用保守治疗,治标不治本,如若我们能找到解药,亦或是有效预防的药方,她们便有可能活下来。”

    林安这法子人人都能想得到,但——

    “殿下这法子,难啊。”

    “总要试的,六条人命乃至千千万万条人命,他们都需要。”林安心中无奈,她何尝不知这法子难,但必须找到它啊,不论是试还是寻,必须找到啊。

    “先配些固本培元的药吧,国师今晨给我算过一卦,大凶。”

    面对太医院几名老太医担忧的眼神,林安浅浅摇了摇头,“无事,凶中带吉,且能解决现阶段最想解决之事。”

    “殿下是说?”

    “对,说不准这就是找到药方的契机呢。”林安应道,“今晨医师们被掳走,我认为这边是蹊跷之处,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份契机。”

    “被掳走的医师五六人左右,请太医们再安排一下,顶一下值班,可行?”

    “自然。”姜浩和其他太医一同接下这活儿,“请殿下放心。”

    “殿下,不知唤臣何事?”卫晏推门进屋,他望着一屋子太医,感觉自己有些无从下脚。

    林安答道:“想着国师见多识广,进去为她们瞧瞧吧,三个孕妇。”

    “留个医童在这儿守着,其余诸位,便散了吧。”林安吩咐完,随卫晏一同进了里屋。里屋那三名孕妇已经睡下了,清浅的呼吸声浮荡在屋内。

    卫晏一一把脉,放轻了声音:“殿下诊断的同臣应是差不多的,所以说?”

    “她们没事儿,对吧。”林安睁眼说瞎话道,“就是求个心安。”

    睫羽颤动,卫晏明白了,他轻声附和道:“的确没事儿,那不打扰她们休息了,我们出去聊聊?”

    “嗯。”只怕这般便会安心了吧,林安丝毫没有说谎的羞愧感,先不说这是善意的谎言,就是恶意的谎言,你能指望一个怪物、疯子去满含羞愧吗?

    可笑。

    屋外,月华正盛,微风未凉,明明春末时分,却感觉暑气已浸透人们的衣襟。

    一步步走着,卫晏止不住磨蹭自己的手腕。

    “呵。”林安敛去笑意,装作一副正经样道,“蜀地蚊虫多,国师先行回去吧。”

    卫晏内心“呵”了一声,面上却还是颔首,表示认同,蜀地蚊虫的确特别多。

    待卫晏走远,林安又在这条小道上转悠了一会儿。

    今日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也猜出了他之前干的蠢事,本来因欺骗不想理他,但谁让他付出了代价呢?快来寻我坦白吧,我的耐心可没多少。

    究竟要不要造反呢?好想切了卫璟啊,可是…啧,纠结。

    ……

    第一日,没有收获,因落雨而失道,同其他医师一同去给病人诊断,熬制汤药。

    第二日,没有收获,雨停去寻无果,浪费一日。

    第三日,没有收获,因落雨而失道,同其他医师一同去给病人诊断,熬制汤药。

    第四日,其余城镇来了消息,均损失惨重,命令已传达下去,望平安。水源结果出来了,的确有毒,已经下令让别喝了,幸而还有雨水。

    ……

    第十三日,终于找到掳走医师们的绑匪。

    清晨,雨意朦胧,清新的空气驱散一切阴霾,林安身着绯色衣裙于院中练武。

    院落处于治所后院,用于招待贵宾,被知州安排给林安。

    “安排妥当了?”林安边比划着招式边询问卫安,“安安,我同国师去寻人的时日城中诸事就交给你了。”

    “知道的。”

    随着卫安的应声,林安最后一个招式比完,她收手,拧了布巾洗了把脸。

    平和甚至有些柔软的长相瞬间冷了下来,墨瞳满含清醒,眉不染而黛,唇不点而朱,冷漠、高傲的摄政王林安又出现在眼前。

    山间绿意正盛,借着迷蒙雾气,林安同卫晏小心接近了那个昨日寻到的山谷。

    山谷中有一寨子,昨日瞧着并没有太多的人,但还是需要警惕。让府兵在林中隐匿,他们从一处比较平缓的山崖飞身而下。

    落地便是一处惊喜,不是团团围上来的人,而是满目老弱妇孺,满目疮痍。

    “您是?”一老妪凑上来,她打量了一下林安、卫晏,道:“一看便是来寻我们大当家的,请随老婆子来吧。”

    “这是随风寨,锦元姑娘带着我们寻得这处好地方,日日勤耕劳作,勉强能够过活。先前那医师,真是对不住你们,是老婆子们自作主张请回来的,锦元姑娘要生产了,却染了疫病,我们也没办法啊。”

    “山下也是人命。”林安淡淡道。

    “……”老妪苦笑一声,“何尝不知?何尝不晓?”

    不理世俗,不沾因果,不知苦楚。

    “慢点姑娘就将那群医师领回去吧,我们这些人死不足惜。”

    “冥顽不灵。”林安冷笑一声,“难道朝廷会不管你们?”

    “我们这些人都是因为朝廷抓完家中壮丁才上山来的,你说,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这样的朝廷值得信吗?值得信吗?”

    耳边传来阵阵孩童的读书声。

    林安没有回答,就如同她听到那声叹息没有出声一样,她什么都说不出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若是有一个朝廷,它能使人民安居乐业,吃得饱穿得暖,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但是它必须经过连年征战,你们……”

    “姑娘何必问?这样的朝廷我们自然心向往之,但本就苦不堪言的百姓怎撑得起再征战几年?外患未除,内忧怎可起?雪上加霜步步错。”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迎面走来一容貌清丽身怀六甲的女子,“不若先行解决外患,亦或是和平交替政权,您说呢,殿下?”

    “锦元姑娘。”林安舒展了眉,“可安好?”

    “人生有个十之八九如意便是极乐。”

    林安对卫晏道:“机缘不是在这儿,先回吧。”后与锦元相携入屋。

    “可否为本王所用?”

    “愿为殿下鞠躬尽瘁。”

    “入京,寻丞相秦淮,道明身份,暂时同他一起去守卫边关,可行?”林安解释道,“你若留在本王身边那便是屈才了,去边关是最优选择。之后,夺权成功,你便替天下女子打个样儿,先行参加科举夺,夺个状元吧。”

    “清河崔氏的女子,本王相信你有这般实力。”

    没有就多来几次,再不济…算了,不能放水,总会成的。

    ……

    话别锦元姑娘,走出随风寨,林安下令:“将这里围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

    那老妪说的是谎话,锦元没染疫病,甚至连怀孕都是伪装出来的。

    林安很是苦恼,她没遇害,她找不到救治百姓的药方。

    第十四天,苦恼,无事发生。

    第十五天,苦恼,风平浪静。

    第十六天,陆陆续续病人在哭泣,灵魂或白或黑消弭于世。

    第十七天,死的人更多了,但太医院和他们还是没有头绪。

    第十八天,人们凭着对她的信任继续坚持着。

    第十九天,苦苦坚持。

    第二十天,林安的眼睛熬红了,但这种蛊毒谁都拿它没办法。

    夜幕降临,卫晏轻轻敲了敲林安的房门。

    “请进。”林安坐在桌前,单手支着头,精神萎靡。

    “陛下圣旨。”卫晏道。

    “念。”

    卫晏思及圣旨内容,踌躇半晌还是道;“殿下还是亲自瞧瞧吧。”

    国师银白的发丝,浅金色的面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林安不耐烦扫他一眼,接过圣旨粗略一看。良久,明黄布帛传来“撕拉”一声——

    竟是活生生被撕毁了。

    林安猛地合拢圣旨,摔在地上,她浑身都在颤抖,颤抖着红了眼眶。

    “滚,滚远点。”

    蓦然,木桌在卫晏面前碎成齑粉。

    “怎么,怎么会有……”

    圣旨内容到底为何?令林安气愤至此。

    大意是这样的:二十天了,还未解决朕要开始断粮了。爱卿还没个解决办法就把那一州的人全部烧了吧。

    一州百姓,烧之?这事儿历史上哪位君主能想出这么个招?

    屠城是无奈之举,屠州?生怕别人不反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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