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桐出门时,是趁着司景怀不在家。以致吃完浪漫的一餐,便不敢再多留,让贺呈舟送她回家。

    贺呈舟只好拉着她出门,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他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问,“小梧桐,你父母是怎样的人?”

    司桐转脸看着他,不知如何作答。

    看上去贺呈舟只是随意问起,“很严格吗?不然你也不会七点半就得回家。”

    “……嗯,”司桐咬着唇应了一声。

    贺呈舟眸光转移,用余光乜了一眼女孩。他温柔一笑,用右手握了握女孩的手,“没关系,不想谈就不谈。”

    柔和的神情,温淡的语气,使司桐放松下来。她感激地看了看贺呈舟,沉默一瞬,才远神述说,“我妈妈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年轻时候也是有名的才女,因为外公外婆的关系,妈妈身上有着浓浓的书香气,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矜持。她生我的时候遭了很多罪,差一点难产致死。

    我三岁半时,因为调皮,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我妈正好在下面,毫不犹豫地接住我,她当场被砸晕,直接送进了急症室,因为胸腔的细小骨裂,她在医院里疼了几个月。”

    “你妈妈很爱你。”

    司桐的眼底渐渐黯淡,她喃喃自语,“是,她很爱我和我哥。”

    可后面还有一句,她没有说完——她更爱她的丈夫。

    “叔叔呢?”贺呈舟问完,便观察了一眼女孩。

    女孩却把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不再开口。贺呈舟捏了捏手心,试图传递一些安抚过去。

    很快到了富景园,司桐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贺呈舟拉住她,手扶着女孩的后脑勺,在她的额头上轻吻。

    放开后,他微微一笑,“晚安。”

    司桐心里很满足,回以“晚安”。

    走进富景园,还有五六分钟的路径。司桐嘴角始终弯着,收也收不回去。她的心里砰砰直跳,被这一天的贺呈舟宠得有些飘飘扬。以致走到门口,下一秒可能就要面对司景怀,但她的心情依旧高昂。

    直到开门进去,看见一片狼藉的厅……

    茶几上的物品东倒西歪,沙发上的抱枕不似平日整齐的摆放,地面上浸满水渍,走近一看,甚至掺杂着血渍。

    她大惊失色,“妈!”

    冲到厨房、楼梯寻找游蓉,“妈!妈!”

    忽而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司景怀一脸醉意,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喊什么喊。”

    他的声音十分强势,带着不容置疑。司桐顿下脚步,一边惊讶于司景怀酒醉后的失态,一边恐惧于他的靠近。他一步步走来,司桐不由自主往后退。

    她的嘴角开始颤抖,司景怀走至她跟前,猩红着眼盯着她。

    司桐想起过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小黑屋里母亲的哭泣声……

    她顿时心头一颤,双腿猛然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她含着眼泪,努力让自己出声,“……爸,妈呢?”

    “你妈?”

    司景怀像是听见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他讥讽一笑,手指在她脸上拍了拍,忽然一巴掌掴上去,司桐的脸被打得一偏,左脸瞬间通红。

    “你就跟你妈一样没出息!高考就考了这么点儿分,害老子丢人丢脸!”

    司景怀破口大骂,骂骂咧咧地走到玄关处换鞋,砰一声关门离去。

    司桐失魂落魄地捂着脸,机械一般的步伐走上楼,来到小黑屋前,蹲下推开阖口,唤了两声,“妈……”

    里面没有一点儿回应,连往日的哭泣声都没有,整条走廊出奇安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司桐想起厅里的血渍,她猛然回神,双手颤抖着给司衍打电话。

    “……哥,你快来……”

    -

    翌日周日。

    正午时分,司桐被刺眼的日光照醒,她用手挡了挡,悠悠醒来。她的心情低落,像一只飞不起来的鸟,在雨夜里待了一晚,羽毛湿湿嗒嗒,无助又无力。

    她坐起来,盯着窗外的阳光怔神。

    想起半夜从医院回家,司桐哭了好一会儿才睡着。母亲浑身八/九处软组织挫伤,小腿骨折,鼻血不止……一幕幕,一条条,惊心怵目。

    司桐觉得这个原本冷漠的家,变得愈加恐怖。

    她待不下去了。

    再也无法待下去。

    司桐闭上眼,眼泪滑落几颗。她咬紧牙龈,下了决心,给老李拨去一个电话。

    而后,她来到洗手间用湿毛巾反复热敷还有些肿胀的脸颊,洗了个澡,换上最喜爱的裙子,匆匆出门了。

    此时贺呈舟正在书房里整理物品,看见书桌上司桐留下的画,细摩片刻后,轻笑着夹进了笔记本。本子一翻,又掉落两张欠条,是上个星期工作室聚餐,司桐新手刚学会,有点上瘾,非拉着他与霍城门凑一桌,结果一输再输,身上的钱只够付另外两人,贺呈舟这里便耍了赖皮,写了两张欠条。

    欠条写:来日再还。

    贺呈舟当即便说,“写清楚用什么还?”

    司桐躲着所有人,垫脚凑到贺呈舟耳边,低声说,“没钱就用我自己还!”

    贺呈舟想起又笑了一下,将纸片仔细放进了本子里。

    刚从书房走出,便听门铃响起。透过猫眼,他的女孩站在门外,穿了件姜黄色长裙,背光而立,好看得不得了。

    他开门,询问‘她为什么突然过来’的话,才冒出了两个字,就被女孩猛地一扑,堵住了嘴。

    力气过猛,他的唇生疼,但还是忍不住抱紧女孩,反手将门关上,专心回应着这个粗鲁的接吻。

    稍过一瞬,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稍稍放开。贺呈舟微微低首,额头抵着女孩,暗昧地语气询问,“这么热情?”

    “还有更热情的。”

    女孩身体紧贴着他,嘴唇若有似无地游离在他的脖颈、锁骨,胸口……

    女孩猛地将他的衣领一扯,贺呈舟赶紧抓住,带这些警告意味,“小梧桐,别玩火。”

    女孩一双眼眸风情十足,魅力惑人。

    她轻轻扬唇,“哥哥,我想你……”

    “哥哥,我不是还欠你债吗?”她的手指不安分地摸着他的锁骨,“今天我来还债。”

    贺呈舟暗自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脑袋冷静思考,可低头间看见女孩那枚他喜欢至极的青痣,便再也难以冷静。

    “小梧桐,可不能后悔了。”

    话音刚落,他双臂猛地一用力,女孩瞬时垮住他的腰,他便托住她,大步朝着卧室而去。

    司桐听见房门轻微的晃悠声,也听见犹如钢琴王者弗朗茨·李斯特指尖下的浪漫旋律,时不时有溪流水过,和高山的静谧,深林里的鸟声四起,和远方的火山喷发。她时而疼痛,时而颤栗,时而被温柔浸泡,时而又被重重袭击……

    奇妙,满足和难受交织,使她的脑袋被一键空白,思绪如珠断开。

    伴随着贺呈舟渐渐慢下来的节奏,司桐感受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奇异旅程。他抱着她久久不松开,满含抱歉地问,“疼吗?”

    司桐摇头。

    贺呈舟稍稍抬头,吻了吻女孩湿透的额头,“是不是太冲动了点?应该等你二十岁的。”

    司桐轻笑,揶揄道,“十几岁太小,满了二十就没负罪感了?”

    被看穿了俗套的心思,贺呈舟笑着从司桐身上下来,搂着女孩,不知该如何说明现在的心情。

    司桐侧身抱住他的腰,用以欢快的语气说,“我懂我们发生的事。你肯定知道,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不要将它定义为冲动,这是我们的情不自禁。”

    贺呈舟一阵心疼。他自以为是的想法,居然侮辱了这一场美丽的欢愉。

    “抱歉。”

    他诚恳地道歉,并吻着女孩的长发,柔声说,“很美妙,真的。”

    “嗯……”司桐满足地依偎在男人的怀中,慢慢沉沉睡去。

    醒来时,身边没了人影。司桐下床,感到亲密部位的异常,她甜蜜一笑。从衣柜将贺呈舟的衬衣随意拿出一件套在身上,便走出卧室寻人。

    厅里的灯未开,男人穿着家居服,坐于月光下抽烟。

    “你会抽烟?”司桐惊讶地问。

    贺呈舟回头,看着司桐衣不遮体,还裸脚跑来跑去,他蹙了蹙眉,声音却极具温柔,“不好好穿衣服,鞋也不穿。”

    司桐直接跨坐在贺呈舟大腿上,笑嘻嘻的在他耳根处说,“猜猜看还有什么没穿?”

    贺呈舟低了低眸,正想说内衣,便感受到了大腿处的软触。他一巴掌拍在司桐的屁股上,笑骂,“小流氓。”

    司桐哈哈笑起来,甚是愉悦。

    贺呈舟将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司桐好奇问道,“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抽烟。”

    “嗯,不常抽。”他看着她,问,“不喜欢会抽烟的男人?”

    “不是。”司桐摇头,喜滋滋地搂着贺呈舟的脖子,“你一个人的时候,会有一种忧郁的气质,抽起烟来,迷死人了!”

    “是么?”

    贺呈舟的眼渐渐变得迷离,欲望十足,他又抱紧女孩几分,询问道,“今晚不回去了?”

    司桐沉静下来,她摇了摇头,“得回去。”

    贺呈舟并没有把失望表现在脸上,而是抚着女孩的背,宠溺地说,“没事,等我的小梧桐再长大一点,就没有门禁了。”

    司桐靠在贺呈舟的怀里,笑着应了一声。可贺呈舟没看见,这笑里都是苦涩。

    两人分别冲了澡穿上衣服,贺呈舟就送司桐回家。

    下车时,贺呈舟拉住她,深深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总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事?”

    司桐微怔。

    而后快速低头,艰难一笑,“哪有什么事。”

    “真的?”

    司桐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抬头与贺呈舟对视,“好啦,我要回去了。”

    说完就下了车。

    贺呈舟在原地看着女孩跑进小区,直至看不见。

    他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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