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诡异共情他人的梦景中惊醒,一时迷糊了生死,不知喜悲。那感觉像极镜泊湖畔初遇雁初情形,仿佛沉睡了千年,醒来时竟有前尘往事的落寞隔阂。

    痴怔许久后,青迁欠起身子,顿感一身酸软疲惫。缓慢环视着精致雅舍,夜色里有淡淡花香弥漫进来。

    他赤足下地,扶着墙喘息着慢慢向外走。那些漆黑的曲榭回廊仿佛没有尽头,偌大的院子不见一个人影,直到转过一尊假山方才听到有箫琴合乐传来。

    青迁踩在冰冷石阶上,透过黛瓦粉墙的花墙,静静的望向灯光阑珊的后花园。

    后花园的大树下,雁初万般心事吹着箫。他思量着与青迁相遇以来的种种,烦乱不堪:爱恨难辨、敌友不清。

    那个人的纯澈无争,那个人的诡变危险,都是不争事实。食灵林里为他失控时,他模糊感知到了青迁压抑难言的痛苦。从那时起,雁初陷入了同师父般的哀伤,隐隐情动,不知所以。

    琴言抱着琵琶坐在一边,目光方寸不舍的盯着雁初,终于忍不住靠向前来,不想雁初谨礼的后退一步:“琴姑娘,雁初代青迁在这里谢过相救之恩。”

    琴言是聪明人,顿觉有些扫兴:“公子言重了,该是小女子谢恩才是。能做的也只是委屈两位公子暂住庄子而已。”

    “姑娘谦虚,如果不是姑娘回去寻我们……”

    琴言水袖轻拂,止住了雁初:“公子千万不要再客气,越说到让琴言惭愧了。都怪琴言一时顾着回家,忘记告诉公子那葬花坡的坏处。那坡对术法之人是缚魂的结界。但那结界也只对阴邪不良人有阻挡作用,否则雁公子你们也不会安然无恙。”

    雁初醒过来时,便见被白骨吞没的青迁就安静躺在身侧。曾经骚动不安的花草竟温柔如浪,托起他们两人轻轻推送到坡下。

    望着那对浓情蜜意的佳人,青迁痴怔了许久,空荡荡的心里就像缺了一块,有什么似曾相识的影像遗忘在哪里?摸不得寻不得,眼底不知何时盈出一抹湿意,惶然将自己惊醒。

    他拭着眼角,心里莫名不安,已不敢久待。起身向回走,腿脚麻木已感觉不到沙石粗糙。身后箫声如软风,绵绵追来,听久了只觉忧伤。

    ——这才是你该过的日子,雁初,别了。

    坐在床边,青迁久久望着自己掌心,这不祥的手差点要了雁初的命。他狠狠纂起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流出殷红血:“幸亏……”

    幸亏,没有在造下新的罪业。

    ‘妖孽!’巫锥的咒骂犹在耳畔。

    ‘想和我争他?那你就永远都不要醒来!’昏迷中,琴言这句话听了许多遍。

    青迁垂眸苦笑:“我一个妖孽又凭什么和你争。”

    这也是他对自己的评价,由心由衷。他一直莫名厌恶自己,仿佛与生俱来带着一股自恨。

    花溪湿地,齐腰蒹葭一望无际。

    青迁走的匆忙,不慎误入这片沼泽。他一边仓惶的拨开厚重禾帐,一边向远离灯火的地方摸索:凤栖天,一定要去。所有人都在等我回去。

    有歌声从薄雾深处传来,夹杂着船夫号子声。

    青迁踉跄循声奔去,不想一下踩空,冰冷漆黑的河水登时没过头顶,他身子虚弱,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沉了下去……

    “啧啧,旷世绝色、举世无双!老娘活了一大把年纪,也算阅美无数,到今才算是真开了眼。”有人在耳边模糊说着话。

    青迁睁开眼,看到一个满头簪花的老妪将她皱巴巴的老脸贴近自己,饶有兴趣的嗅着,就像在嗅一块芳香四溢的红烧肉。

    “啊!”青迁惊呼而起,“你是谁?”

    老妪根本不搭理他,一味摸着下巴美滋滋的端详:“说吧,多少钱?”

    “这是昨晚从河里捞上来的,白捡!老板随便给点就行。”一个黑脸船夫从老鸨身后探出头来,恭嘘着。

    一定金子画着光弧抛到了船夫手里:“他值这个价。把嘴闭上,滚吧!”

    船夫弓腰哈背的退了出去,刚上岸,画舫便迅速离岸远去,忍不住乐哼出来:“发财了。想不到今天捡了这么个大便——”。

    话犹未尽,背后悄无声息的伸出一个匕首,白刃一闪,割断了船夫喉咙,尸体咕噜滚到了河里。

    身形纤瘦的夜行人,朝着远处的画舫点了点头,便身手敏捷的闪进旁边暗巷,翻过几处院落的屋顶轻巧的落入一个后花园。

    后花园内灯红酒绿,夜行人撕掉玄衣,露出华丽衣锦,伸手推开了房门,耀眼的灯火夹杂着汹涌吵闹迅速将她淹没,有人将她一把拉了进去:“绿樱,你去哪了?朱老板可等你很久了。”

    绿樱莞尔一笑,迈过门槛,这一夜翠萝帐里又变换了角色。

    青迁打量四周,船舱简陋没有窗户,只有桌几上一盏极暗烛台。他撑身想站起来,双腿却酸软无力又跌坐了下去,脸色惨白渗出冷汗:又被下药了。

    “小子,省点力气吧。”老鸨拿起烛台向外走,“老实待着就饿不死你。”

    没了烛火的船舱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夜被压着让人窒息。青迁后首依靠着舱壁深深叹了口气:“命如斯。”没人知道这个稚子在人前人后是截然不同状态,他恨命也认命。

    ——妖孽、不详?

    镜泊湖的结界究竟是护还是囚?否则,为什么每次离界就会祸及他人。

    “囚禁妖孽。”青迁被自己的揣测吓出一身冷汗,心口骤疼,疼未到底又化成难以言说的悲戚。

    漆黑寂静的黑暗里,许久之后响起一丝极压抑的哽咽:“婆婆,再等我一等……”

    青迁爬起来摸索厚重舱壁,想起食灵林的身体异样,苦笑道:“既是妖孽,总得有些灵力吧。”

    一掌击上去除了簌簌落下的尘土,纹丝不动。掌心却因为碰到一颗凸起钉子,划开了先前旧伤,温热粘稠的血流下。

    船动了一下,橹击水声隐约传来。木门被人推开,一个青衣妇人提着食盒,提着灯笼蹒跚而入。

    灯火蓦的点亮了青迁,就像一尊白色精美的玉像从黑暗里显出,青衣妇人怔住,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几乎让她移不开目。半响回神,忽又露出一点不易觉察的鄙夷,冷漠的摆弄从食盒里摆出饭菜。

    “姐姐,能否告知这是到哪里了?”

    妇人似乎没有听见,一味忙着手里事情,忙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人。

    “姐姐!”青迁向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到了地上,一身虚汗瞬时湿透了薄衫。可是妇人脚步没有半点停留,碰的摔上门上锁走了。

    一桌子精致饭菜的香气里,青迁却不敢再吃一口。索性闭上眼屏息养神: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

    数着送饭的次数过了三天,青迁终于煎熬不过,数日滴水未进已到了极限,一头栽在船板上昏了过去。

    浑浑噩噩中,隐约听到皮鞭声爆裂在耳畔,夹杂着隐忍抽泣。“贱/货!今天抽死你给他陪葬!”

    青迁吃力的睁开眼,青衣妇人跪卧在旁血痕累累,她额头触着地,压抑着哭泣,面前食盒的饭菜散了一地。

    “老板,他还没死呢!”有人惊喜道。

    满头簪花的老鸨气喘吁吁的试着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妈的,好歹没让我白费钱。不过这个贱/货还是差点把他饿死,坏了我好事。钉子,往死里给我抽!”

    钉子握着鞭子走近,青衣妇人惊恐不已,声音沙哑不清,先前不能言语,原来是个哑巴。

    “等等。”青迁撑起半身,气喘道,“绝食我是自愿的,与她无关。打死她,我即刻自戕,你可真就血本无归了。”

    老鸨子眯着眼久久盯着青迁,那是在考量他,青迁颤手捡起地上的脏饭粒往塞进嘴里,一口口仔细嚼透咽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鸨终于满意的直起腰:“看不出,还是个情义中人。老身虽是风尘中人,但也恩怨分明。给你个薄面。钉子,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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