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一路沉默着将她们两人领进后方的禅堂,虽然她同母亲来过慈光寺多次,但每次都是在佛堂参拜完便离开,从不夜宿。

    可这股奇怪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闻柳朝四周看了看,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关于来过这里的记忆,异样的感觉让闻柳变得有些谨慎。

    离她最近的赵新筠似乎看出她的异常,追上原本落了的半步,悄悄拉起对方袖角。

    两人越过一片假山,又绕过无数道月亮门,小沙弥站在最后一道月亮门前,眉眼低垂,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后,说道:“过了这道门,闻施主一直往前走便是了。”

    赵新筠忍不住开口打岔,“剩下的就由我们自己走了?”

    “是,施主请。”小沙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新筠看了眼表嫂,只见对方神色已经恢复淡然,全然不似刚踏入这里时的拘谨模样。

    可惜,这朵牡丹被表兄这样的蛮人给嚼了。

    闻柳带着赵新筠走了进去,她们又绕过一处规模稍小的假山后,依小沙弥所言,一直往前走。

    穿过一处回廊,回廊中间的院子里,一名墨发白裳的男子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身边竟无一人。

    赵新筠瞧出那带了两轱辘的椅子是给瘸子用的,村头小翠的兄长便坐了许多年。

    她下意识想上前去问问对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却被闻柳拦了下来,她疑惑地看向对方。

    闻柳进门起便一直暗中观察四周,她早就发现这里与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之处。

    这禅堂范围内所有建筑物的地势,都可用“平坦”一词概述出来,就连方才他们走过的回廊都无半块阶梯。

    想必便是为了此人而设。

    闻柳用极轻的声音同赵新筠说道:“这里四周并无起伏,他可以凭自己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赵新筠还想说些什么,可看了眼周围,确如表嫂所言,路面平坦,就连门的前栏也没有,她最后也没想出如何反驳对方。

    在她们不远处的安王,当今太后的幼子周行川,将闻柳所言听得一清二楚,感叹于她一位闺中女子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

    同时,低头望向自己腿,自从腿伤之后,太后、皇兄,甚至连贵喜都将他视作一碰就碎的瓷人。

    四年了,他被当做这样没用的瓷人四年了。从未有人同他说过,凭他自己可以去任何地方。

    周行川扬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势在必得之志。

    就在闻柳带着赵新筠准备越过他,前往禅堂时,一阵微风袭来,吹起了两位女子的衣角,也将周行川手中的零散书卷吹落四周。

    赵新筠看着这些漫天飞舞的纸张,看向闻柳,眼神里明晃晃地表达着:“这回得帮忙了吧?”

    闻柳无奈地点了点对方的头,上前去问轮椅上的男子,“公子,可需我们帮忙?”

    周行川抬起头来,那冷如谪仙之容,皎如妇人之貌,偏偏只有唇似点朱,即便是在京师长大的闻柳,也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男子。

    与崔时折的高大俊美不同,眼前男子气质如野鹤,清高却孤弱。

    周行川坐在轮椅上,略带赧然道:“麻烦二位姑娘了,在下腿脚不便,还请帮忙捡拾。”

    赵新筠早在闻柳上前时,就蹲下身子开始捡拾散落在地的书卷。

    闻柳捡拾期间不小心看了眼内容,也不过是些人间惆怅客之言,句句在理,句句虚妄。

    而赵新筠虽然识字,但字句背后深意不算通晓,所以看着这些华美的词句,她只觉得这名男子好厉害。

    当她们捡拾完毕,闻柳统一将自己所拾交给赵新筠,由她一起送给对方。

    而赵新筠刚从目光从书卷移到对方的脸上之时,便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周行川的一声轻笑将她惊醒,闻柳惦记着去方丈的禅堂,于是同周行川道了缘由之后,便拉着看呆的赵新筠离开。

    期间,赵新筠频频回望,而周行川仍旧坐在原地,每一次赵新筠回望,他都会看向对方。

    终于,她们来到了慈光寺方丈的禅堂,禅室内房门大开,余香缭绕。

    闻柳让赵新筠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候着,自己独自进入禅堂,从赵新筠的方向只能看到双方在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禅室内,闻柳跪在垫子上,态度虔诚地发问:“方丈召信女闻柳前来何事?”

    那方丈听到声音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是继续敲打着他的木鱼,嘴里念念有词地诵着佛经,仿佛天地万物都已离他远去,此间唯他一人。

    闻柳也不着急,就这么跪在垫子上,随着方丈诵经的声音,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等方丈诵完一段佛经,他才睁开眼睛,瞧见底下闭眼调息的闻柳,也不开口。

    闻柳睁开双眼,露出如小童一般懵懂神色,看向坐在高台上的方丈。

    “闻施主近日可察觉有异?”

    “方丈为何如此发问?”

    “看来你母亲没有同施主说起此事,四年前施主是否落过一次水?”

    闻柳渐渐低下头,瓮声瓮气地答道:“是。”

    “那年我便同徐国夫人说过,施主乃背负异命而生,是逆改天命关键之人。”

    闻柳听到此处,不复方才清明,神色逐渐癫狂,她质问道:“我是何人?为何就该我来背负这异命?”

    “人生来自有命数,天意不可违。”

    “天意?我偏要逆了这天意又如何,顺应天意便是由着它将我磋磨至死吗?”

    端坐高台的方丈,听见闻柳这话,才从高高在上的神佛之界,稍回人间。他面露讶色,问道:“闻施主可曾遭遇过什么?”

    闻柳却嗤笑道:“方丈希望小女遭遇过什么?”

    说完此话,闻柳也不等方丈反应,径直离开禅堂,她不想同对方在这里打哑谜,对方不肯直说,她也不愿多嘴。

    赵新筠见闻柳神色败坏的出来,闷头只顾往前走,她也不敢上前搭话,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顺便帮她看顾脚下的路。

    沿着原路返回,那名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也消失不见,想必是被家人接回,两人就这么回到了安乐他们所在的小亭内。

    安乐见自家姑娘面露怒意,抬头瞧向赵新筠,不过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安乐便知道应当是在那位住持方丈禅堂发生的不虞。

    回城路上,闻柳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神色,虽然上车前她照常吩咐安在将车驶向清苑,可赵新筠有些见不得这位漂亮表嫂垮下一张俏脸。

    在车上,她几度想开口,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不知该怎么安慰表嫂。

    忽然,车停了下来,之前闻柳吃过亏,此后出行必然会让织罗的人暗中埋伏在侧。

    路上遇见疾驰车马,也一定会找个地方先停,让对方过了才重新出发。

    眼下便是有一辆疾驰的车马,此地路面狭窄,安在提前找了处尚算宽阔的地方将车停了下来。

    赵新筠头一回与闻柳坐车自然是不懂,她掀开窗帘,问驾驶马车的安在,“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停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那辆疾驰的车马越过他们,往慈光寺的方向去,闻柳听见声音抬头瞧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她眉头皱得死紧。

    这不是闻家的车马吗?可母亲并未传信来说今日会去慈光寺,那现在车里坐着的是谁?

    赵新筠车帘放下时,就只能看到对方扬起的一阵尘灰了。

    来到清苑,闻柳的心情总算是稍稍有些平复,清苑的小二堆满笑意上前招呼道:“几位客官可是要吃点什么?”

    安乐上前,说道:“给我家夫人备个雅间,要最好的观戏位。”

    “好嘞,客官们请上楼。”

    一行人随着小二的步伐来到楼上,等菜上齐,楼下的说书人也开始敲起堂木,说起一些民间故事。

    以赵新筠和安在为首的几人,几乎是瞬间就被那说书人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有闻柳还在回味在禅堂时,方丈同她说的那一番话。

    身负逆天之异命,除了母亲到底还有谁知道这个事情,前几世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也知道了?

    可听今日方丈所言,他似乎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嫁入靖北侯府之后,对方的动作似乎也多了些。

    难道之前对方就真的没注意到自己?还是惧怕徐国公府的势力?

    闻柳现在思绪纷乱如云,之前几世也是傻乎乎地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

    还没等闻柳整理清楚纷乱的思绪,就瞧见一抹熟悉的人影走了清苑,安乐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也瞧见了,“那不是世子爷吗?”

    众人齐齐向下望去,闻霁也察觉到了楼上异样,抬头瞧上来。

    赵新筠看见这位世子爷一副书生打扮,清贵无双模样,像是从她梦中走出来似的。

    她从小就喜欢听那些讲书生意气的故事,这些故事里的书生往往才高八斗,心怀坦荡,应当如楼下之人一般。

    自从闻柳嫁出去后,闻霁还是第一次见到阿姊,内心是有些激动的,让小二赶紧带路。

    赵新筠则悄悄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除了闻柳,谁也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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