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莉秋笑而不语。
她恼吗？
一点不。
如今的杨有斌就是个村镇初中的小校长，都称不上有钱，只能说温饱无忧。
上辈子，她劳心劳力帮这玩意家缠万贯，然后周彩霞来摘桃，是个人都会有脾气。
不过现在嘛，沈莉秋在心里送一句“姐妹，你是真勇”。
祝福祝福，锁死锁死。
她倒要看看，他们俩还能不能像上世那般柔情蜜意。
吃完早饭，沈莉秋牵念念回家。
念念抬头望着妈妈，有点忧愁：“爸爸结婚后，会不会和那个阿姨生小孩儿啊？”
她是不喜欢杨有斌，但也不是说一点感情也没有。
刚刚发生的事，对沈莉秋没什么感觉，可对念念冲击还挺大的。
沈莉秋揉了揉女儿的头：“大概率会。”
念念小大人似的叹气，没有再说话。
昨天出去玩了一天，今天念念就在家里写作业，沈莉秋抱着撞运气的念头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后，电话被接起。
“喂，你好。”
“你好，萧师傅，我是玉泉鸭的沈莉秋。”
“原来是沈老板。”萧毅用眼神示意儿子老实点写作业，“请问你找我是？”
“过几天我有一批货要送到省城，你有空吗？”
“具体是几号？”萧毅抬头看挂在墙上的日历，到年底了，他空闲的时间还真不多。
“二十五号。”
“可以，我早上六点就到。”
“好。”
两人谈定价格后，挂了电话。
虽然玉泉鸭有个小货车，日常用用还行，货多了就吃力。
这次的货加起来有四五吨，小货车运要两三次，太折腾，沈莉秋干脆把萧毅喊上，两辆车一次就能搞定。
各个工厂的货送走，仓库几乎空掉了，还有玉泉镇三家单位的货没做出来，暂时也不急，以他们现在的产能，个把星期能做好。
念念期末考试考完了，小姑娘狠狠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
没有作业，不用上学，每天和小伙伴玩耍。
沈莉秋不拘着她，只告诉她要注意安全，危险的事不能做，如果要离开电力疗养院，一定要打电话告诉她，在大街上走路不要追追打打，更不能去马路中央疯跑。
天气一冷，来玉泉镇的车子就多，现在大家开车的安全意识很薄弱，沈莉秋没办法要求别人，只能让念念多注意些。
可意外永远很突然。
沈莉秋在办公室对账，电话响了，她拿起来接听，得知了一个非常差的消息。
“什么？一氧化碳中毒？”沈莉秋猛的站起来，“在电力疗养院医院是嘛？我马上赶过来。”
沈莉秋粗粗把账本收到抽屉，赶忙下楼开车去了医院。
急救室里，念念躺在病床上，小脸虚白，眼里包着一泡泪，弱弱的喊妈妈。
沈莉秋心疼坏了，碰了碰女儿的额头，又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倒没有什么大问题，等她自己觉得没事了，就可以回家。”
一氧化碳多半是因为在室内烧煤烧炭没有做好通风，沈莉秋明明记得自己嘱咐过女儿，烤火一定要给窗户留缝，不能一丝风不透，念念也从来没失误过呀。
她不急着问原因，这会儿女儿难受极了，说那些事只会让她更不舒服。
张继芬比她来的慢，一进急救室就嚷了起来：“小明，小明，妈妈的宝贝，你怎么样？”
原本安静的王小明跟着哭起来：“妈妈，我头好疼啊，想吐，难受死了！”
“妈妈给你揉揉，不疼了哦。”
母子俩实在吵闹，沈莉秋忍着脾气，让张继芬小声点。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差点死了你懂不懂？”张继芬化身为一只母狮子，“我儿子到底怎么中毒的？是不是你们几个小孩儿害得？！”
冯美婷妈妈本来懒得跟张继芬吵架，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瞪她：“你还好意思叫，就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几个女孩儿都比较乖，家里大人交代烧煤饼要开窗户透气，可王小明不听啊，他趁念念几个看电视入神，悄悄把窗户关上了。
开窗多冷，关上窗可太暖和。
一氧化碳中毒起初是没啥感觉的，念念是起身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对劲，脑子昏昏沉沉，脚软站不住。
要不是冯美婷妈妈回来拿东西，几个小孩全捂死了。
冯美婷妈妈一想起当时的场景，仍旧浑身发冷，一屋子的一氧化碳味，几个小孩不是歪斜在椅子上，就是扑到在地，一个个小脸惨白，怎么喊也喊不醒。
“谁说是我儿子干的！我家小明这么乖！”张继芬差点冲过来跟冯美婷妈妈干架，如果护士没吼安静的话。
过了个把小时，小孩基本都缓过来，除了脑袋还有点疼，没有大碍了。
沈莉秋抱着念念回家，脱了外套放进被窝。
小孩儿恹恹的，既不想睡觉，又不想吃东西。
“念念……”沈莉秋一颗心被揪的粉碎，痛的要命，“妈妈买台空调放客厅好不好？你以后就和冯美婷她们在家里玩。”
“嗯……”念念撒娇，“妈妈抱抱我，好吗？”
当然好。
沈莉秋脱了鞋子，轻轻圈住念念，拿起床头的童话书读给她听。
或许是因为有母亲的陪伴，念念安全感很足，窝在沈莉秋怀里，沉沉睡去。
沈莉秋轻手轻脚放好童话书，又把女儿放平躺，关上次卧房门后，她再也忍不住，无声痛哭起来。
她方才一直忍着，不想在女儿面前哭出来，免得女儿难受，可差点失去女儿的恐慌差点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念念睡到下午四点才醒，沈莉秋熬了皮蛋瘦肉粥，香喷喷的，念念一下子就饿了。
沈莉秋替她披了件外套，拿枕头垫在她腰后，一口口喂她吃粥。
念念其实想说她自己可以，可她实在喜欢妈妈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温柔。
这次事故发生后，沈莉秋有三天没去上班，每天在家里陪念念，空调也买了，虽然电费哗啦啦涨，可沈莉秋不在乎这个。
冯美婷和郑妍依旧会来找念念玩，王小明则不见了身影。
冯美婷撅嘴说：“王小明差点害死我们，做错事也不道歉，他是个坏孩子！”
郑妍点头附和：“上次他妈在医院，还说是我们干的坏事，他跟他妈一样讨厌！”
“我们不说他了，先做寒假作业吧。”
三个小姑娘一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关系愈加好，天天在一起写作业，玩耍。
偶尔她们在儿童乐园会碰到王小明，也很有默契的撇开头，不搭理他。
王小明委屈死了，回家找张继芬哭诉：“她们都不跟我玩了！”
“和几个丫头片子有啥好玩的，你去找宇哥哥他们玩，让他们教你打球。”张继芬是理解不了儿子的想法。
男孩跟女孩一起有啥好玩的，男孩子就应该跟男孩子玩，不然沾染上女孩子那些习性，岂不是一点男孩子气概都没有。
至于带着儿子为一氧化碳中毒上门道歉这事，张继芬压根不觉得是儿子的错。
就算有错，那也是无心。
小孩儿有几个不犯错的。
左右道歉不行，道歉就是承认自己做错了，张继芬承受不了儿子差点害死人这件事。
最后一个批货送走，玉泉鸭的员工除了售货员和极个别，其他员工也放假了。
小唐没办法放假，不过他每天送趟货就没啥事了，还有方勇，他主动提出加班，每天负责各种新鲜卤味制作。
沈莉秋给他们算三倍工资，两个小伙子乐滋滋的，干活非常积极。
照例是在放假前请员工们好好搓了一顿，发放各种福利和奖金。
每个人都高兴，毕竟奖金比去年多了不少呢。
特别是叶大妈，她还有分红，不过因为公司成立不久，拿到的分红只有几百块钱，但有总比没有好。
腊月二十七，沈莉秋开车带上念念去桉城过年，后备箱和后座装满了各种年货，沈莉秋盘算着，过年的时候劝爸妈换个房子住，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太小太破，不利于养老。
沈莉秋将车停在路边，和念念先拿了一部分年货下车，还没进门就听见大哥沈建国的笑声。
沈莉秋愣了下，她跟大哥的关系没有二哥好，主要是大哥脾气……太爆了。
大嫂蒋英出来倒垃圾，瞧见沈莉秋跟念念，一脸欣喜迎上来：“莉秋回来了，咋站在外头发呆，快进去，爸妈念叨你们好久了。”
“大嫂。”
“大舅妈。”
母女两人打了声招呼，提着东西进屋。
一家人相聚，自然是热热闹闹的寒暄，沈莉秋说车上还有东西没搬来，沈建国诧异：“你买车了？”
“嗯，二手车，不贵。”
沈建国好奇了：“走，我帮你去搬。”
有了沈建国做苦力，念念就留下了，沈莉秋和沈建国走到路边，按下了开车键。
沈建国没着急去搬东西，而是看了一圈车。
“行啊，这车挺新的，没想到我们家最早买车的人，居然会是你。”
沈莉秋弯腰抱东西，“还行，大概是运气比较好。”
兄妹俩拿上剩余的年货回了家，沈莉秋放下东西，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哥的女儿沈茜不在。
“茜茜呢？”
“去找婷婷了。”蒋英笑着说，“晚上和婷婷一家一起过来。”
二哥一家的医生护士，放假时间很紧张，腊月二十七还在轮班，不然大年三十就不能休息了。
沈莉秋想，唉，救死扶伤是挺好，就是……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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