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翻开手掌抵在眼角,挡住窗外积雪反射进室内的大团刺眼光线,从床上坐了起来。

    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他站到窗前。

    格里莫广场四处张灯结彩,青绿色的枞树上缀满了铃铛、松果、星星、姜饼一群麻瓜小孩在雪地里尽情地撒欢。

    即使在隔音咒的作用下,雷古勒斯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但他仍觉得人们脸上的笑容十分吵闹。

    他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趿拉着拖鞋从床脚边的一堆圣诞礼物中拾起一个金色的包裹。

    掀开盒子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一只金色飞贼在房间里四处逃窜。

    雷古勒斯找准时机,将飞贼一把攥住。飞贼却在他手心碎裂,化作星星点点的萤火飞上空中。最终在饰有浮雕的天花板凝成一片狮子座星系群,其中轩辕十四[注1]尤为明亮。

    头顶着温暖而明亮的星光,雷古勒斯打开了纸包里的信,金色的花体字在纯白的纸张上熠熠生辉:

    beat,happystars,tingwiththingsbelow

    (福佑星辰亘古不灭)

    beatwithheart

    (庇佑我心)

    cantell

    (福分非凡)

    blessedbutforsotofwoe

    (诸神护佑奈何悲伤暗涌)

    thatseetodraw,butitshallnotbeso

    (卷土重来不应至此)

    letitshallnotbeso

    (愿一切安好)

    bewell

    (安好)

    ——andrethtoregulus[注2]

    这时,悬浮于空中的星星开始坠落。

    一颗紧接着一颗,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奔赴雷古勒斯,与金色的墨水交相辉映。

    它们落在了纸张上,落在了雷古勒斯手心——带着细微的暖意。

    那些没有消弭于无形的金色光斑,与纸上的字母一起变幻,最终组成一句:圣诞快乐,雷尔。

    “圣诞快乐。”雷古勒斯轻声说,手指情不自禁地摩挲着羊皮纸,仿佛这样能将祝福立刻传递给远方的朋友。

    雷古勒斯清点了所有的包裹。

    在一堆袖扣、飞天扫帚模型中脱颖而出的,除了安德瑞丝的那份礼物,还有一件未署名的金红色纸包,里面是一幅格兰芬多旗帜。

    真是别出心裁!

    雷古勒斯强忍着没有立刻把手里的旗子烧成灰,而是塞进了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然后推开房门。

    “雷古勒斯少爷,早安。”克利切端着餐盘从沃尔布加的卧室走出来[注3]。

    家养小精灵歪歪扭扭地向他鞠了一躬,嘟哝着抱怨起来:“午宴会有许多客人前来参加,但西里斯少爷还不肯起床准备,他真是个不守规矩的坏孩子。”

    “客人和往年一样?”雷古勒斯问道,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期待。

    自他今晨打开的第一个包裹起,喜悦像一团墨水滴落心间,随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

    很淡,但身体的每一根毛发、每一寸肌肤都切切实实地感觉得到。

    通常来说,阿尔法德是不会来参加圣诞聚餐。

    但雷古勒斯希望今年会有所不同,他想要立刻见到他的朋友,听听她对圣诞礼物的看法。

    “是的,是的,”克利切用腰间围着的破布感伤地擦着眼睛,“这可能是西茜小姐来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了,女主人说她一毕业就会订婚。”

    雷古勒斯听罢不辨喜怒地点点头,示意克利切可以离开了。

    家养小精灵再次朝他弯腰行礼,然后“噼啪”一声消失在走廊里。

    和去年一样,又是一场乏味的家族聚会。

    这倒确实没什么可准备的雷古勒斯想着,抬头瞥了一眼正对着自己的房门——上面有块牌子写着西里斯。

    还是不一样的,至少西里斯和母亲那永无休止的争吵能让房子里有些活力。

    不至于让格里莫广场12号真的像他形容的那样,像清冷空旷的牢房。

    雷古勒斯屈尊纡贵地敲了敲门。

    “滚开!克利切!”西里斯烦躁地冲着房门喊道,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别来打搅我。”

    “是我,雷古勒斯。”

    于是他打开门把雷古勒斯放了进来,亲亲热热地送给弟弟一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干手里的活。

    雷古勒斯微微拧眉,嫌弃地看着西里斯把一张张麻瓜招贴画黏在墙上——作为对母亲管教的反击。

    他忽然有些后悔闯进这间狮穴,难道还指望能在这儿得到一个爱的抱抱吗?

    当最后一块银灰色的缎面墙壁都被遮住后,西里斯才美滋滋地拍拍手,施舍般地给了雷古勒斯一个眼神。

    “幼稚的蠢蛋。”雷古勒斯嘴唇无声地掀动。

    梅林在上,凭借他和尖头叉子与鼻涕精斗智斗勇的经验,那绝不是什么夸赞他的话。

    “又要去告密吗?妈妈的乖宝宝。”西里斯眯着眼冷冷地说,止住了雷古勒斯离开的脚步。

    “你是这样想的吗?西里斯。”雷古勒斯松开了攥紧的拳,不留情地回击,“假使你肯动动脑子,就该明白我并不关心你怎么做。”

    是啊,雷古勒斯早就过了那个遇事只会寻求母亲帮助的年龄,有时候西里斯也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合上。

    西里斯烦闷地坐到地毯上,赌气似的抓乱了一头黑色长发。

    明明他只是想留下雷古勒斯说点什么,一开口却又习惯性地变成了伤人的话。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年幼时构建的深厚情谊,就是如同这般在双方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中被消磨掉的。

    但谁都不肯低头,谁都不曾后悔。他们走在相反的道路上,试图向对方证明自己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安德瑞丝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伸手接过克利切递过来的一杯热茶,磕磕巴巴地说:“谢谢你。”

    是的,他们原本打算留在福利村过圣诞节的。

    但当阿尔法德得知德鲁埃拉·罗齐尔·布莱克今年去莱斯特兰奇庄园陪大女儿的消息后,便改了主意。他认为有益的社交能帮助安德瑞丝恢复健康。

    “雷尔”安德瑞丝说。但她陡然止住话语,歉然一笑。

    她拿出一个银质珐琅记事本和一只羽毛笔,唰唰地快速写下什么。

    “喜欢我准备的礼物吗?”

    “当然,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雷古勒斯迎上她饱含期待的眼神,展眉笑道。

    他还沉浸在惊喜的余韵之中,而这份满足感源自于身边女孩的足够重视。

    雷古勒斯明白,年幼时做过的那些被西里斯所唾弃的、向母亲打小报告的行为,不过是为了索取一份关注。

    他们像许多出生在古老家族的兄弟那般,长子因需继承家族事业而备受瞩目、备受苛求。于是叛逆的长子想要挣脱家族的牢笼,而幼子却又羡慕着长子

    安德瑞丝满意地点点头,提笔正欲写下新的话语。但喉间骤然升起丝丝痒意,她难以忍受地拿出帕子,捂住嘴急促地咳着。

    雷古勒斯敛起那些飘忽的思绪,暗自懊恼自己的神游,没能在第一时间关注到她。

    他起身把壁炉里的火拨弄得旺些,然后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噢,不必担心。我只是刚离开阳光明媚的南法,还不太适应英格兰的冬天,因此有些感冒。”安德瑞丝写道。

    雷古勒斯看了看记事本上的文字,反而更忧心了。他注视着安德瑞丝,小心翼翼地说:“安娜,你仍感到难以组织语言吗?”

    安德瑞丝对上他的视线,蓦地生出一丝想要开口说话的渴盼。

    假期刚开始时,因多次失败的尝试,安德瑞丝便不愿开口,整日都闷闷的。最终是在家人的耐心陪伴下,她才开始练习发音。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言语交流呢?但恢复结果不尽如人意,安德瑞丝吐词远不如从前的清晰、流利。

    而她的内心也充满了犹疑和纠结,她觉得自己给他人添了许多麻烦,降低了谈话的质量和效率,害怕朋友们因此疏远她。

    但此时,安德瑞丝咬了咬舌尖,低下头轻声说:“我说得很慢。”

    “那没什么,”雷古勒斯说,“我可以陪你练习。”

    “真的吗?”安德瑞丝意外极了,但在雷古勒斯肯定的目光下,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前些天我在外祖母家做客,他们问我的嗓子怎么啦,”安德瑞丝说,“我说:‘因为霍普抓住了我的舌头’[注4]。但没有一个人被我逗笑了,实在是太糟糕了”

    面对女孩兴致勃勃的样子,雷古勒斯松了一口气,由衷地笑了起来。

    “噢,你真觉得这很有趣吗?”安德瑞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紧张地说。

    “当然。”雷古勒斯安慰道,“毕竟海峡对岸的法国巫师不如英国巫师幽默[注5]。”

    “噢,是的,没错。”安德瑞丝也轻声地笑了。

    事情有些出乎雷古勒斯的意料之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安德瑞丝说笑。难怪弗利和她在一起时总是笑眯眯的,他想。

    他印象中的安德瑞丝是聪慧而安静的——这倒也不怪他,谁让安德瑞丝常常表现出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霍格沃茨一年级的学生里至少有一大半觉得她高傲、冷漠,十分难以接近。

    但雷古勒斯却觉得,安德瑞丝很好哄,比起那些爱拿乔的纯血小姐。

    他抬起手,有些想摸摸她的头发,但安德瑞丝或许会认为这个行为很不礼貌。于是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给为她倒了杯茶。

    “安娜,”雷古勒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你没有意识到刚刚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却没有卡顿。”

    “是吗?”安德瑞丝摩挲着茶杯的花纹。

    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因为欣喜于雷古勒斯愿陪她练习,所以在她自己还未意识到时,略带抱怨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见她还在思索,雷古勒斯继续说道:“也许你只是过于紧张了。”

    “你是对的,雷尔。说话应该像鱼会在水里呼吸一样简单自然,我应该自信点,而不是每次开口都像是被逼着去对普林格先生演讲一样打腹稿。”安德瑞丝高兴地说了一长串句子。

    “祝贺你终于恢复了,安娜。”

    他们相视而笑,长久地互相凝视着。终于,安德瑞丝发现气氛有些奇怪,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撇开了脸。

    “噢,我还没问过你,”她说,“我可以喊你‘雷尔’吗?”

    “当然,并且你已经这么做了,不是吗?”雷古勒斯说着,他们再次对上视线。

    两人耳根都一点一点地红了。直到阿尔法德来喊他们下楼吃饭时,他们还在玩“木头人”的小游戏。

    雷古勒斯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友谊更加深厚了——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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